玉琳琅瞧她张张嘴不敢回话的样子,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带我过去。”
“是!”云朵松了口气,忙拢着双手低下头,当先步出厢房带路。
“哦对了。”玉琳琅揉了揉脑袋忽然出声问,“昨天那个耶律歆,后来有没有来找我麻烦?”
“没有没有。”云朵连连摇头。
“真没有?”玉琳琅咋就那么不信呢。
以耶律歆的脾气,不可能憋的住气,她昨天当众宰了耶律善达,耶律歆怎可能善罢甘休,除非……是楚澜衣帮她拦了下来。
可她需要别人拦?
“你别害怕,实话实说告诉我就行。是不是楚澜衣让人把她轰走了?她有没有到我这找茬?”
“没有没有。”云朵急忙摆手又摇头,“真没有。公主她跟镇国大祭司回了他们自个苑子后,就一直没出来过。”
“哦?”玉琳琅挑眉,想来是镇国大祭司莫拉把这公主给劝住了?
算他们识相。
“不过公主和大祭司一早就出门了,还带着不少草原人,准备很多吃食,应该是去东门棚户区赈灾救济那些难民。”
“今日放人进城了?”
“是啊。”云朵轻快点头,语气中莫名带上一丝小骄傲,“何公子带人去开的城门,听说只放进一部分灾民。”
玉琳琅愣了下。
灾民进城还能分批次?后面的不给进,真不会闹么?
像是看穿玉琳琅心底疑惑,云朵又欢快说道,“不会闹的,何公子带着人,给这些灾民都发放了竹签子,编了号入了册。说是过几天通过审查,还能再放一批进来。”
“这些灾民不敢硬挤的,何公子他们带去不少护卫,自然是震慑全场。只有按规矩听话的,才有资格依次入城。”
“而且他们都很清楚,只有乖乖听话,进了城才能有饭吃。不敢闹的,闹只会一无所有。”
玉琳琅听到这,心底就有些莫名发凉。
云朵这小姑娘明明是一副轻快语气说话,但总让人生出一丝……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感觉。
她像是楚澜衣何千越他们的脑残粉一样,一口一声主人何公子怎么怎么,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说什么带去不少护卫,那是护卫么?那是黄眼睛毒人,随时都能放出去咬死人,再迅速搞一波传染……
玉琳琅有点不寒而栗。
让灾民进城,当真不是收集更多试验体?
“囡囡你在想什么。”温和的声音自身边响起。
玉琳琅这才惊觉,她们不知不觉已走至大门外的马车旁。
楚澜衣自然而然伸手想牵她,玉琳琅却条件反射般往后一缩手。
楚澜衣握了个空,手停在空中顿了顿,倒也没继续强求,只轻声说道,“上车吧,我们去平江府大酒楼用膳。”
玉琳琅面无表情蹦上车,默默坐到左侧。
楚澜衣跟上车在她对面坐下,冲她一笑,“你别担心,说了师兄不会去做让你不高兴的事,自然不会食言。”
“何况,那些灾民个个面黄肌瘦手无缚鸡之力,改造他们就纯粹是浪费融合毒素。”
“江湖朋友才是我们从始至终的目标。”
楚澜衣说的轻描淡写,玉琳琅心里却有些发冷。
她想到岛上逃出去的那些江湖客,那些弱鸡不会都被抓了吧……
“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楚澜衣双眸眯了眯,似乎忆及遥远的过去,声音亦有些悠悠长长,“因为要报仇啊。”
“就像,我们羸弱的时候,被人欺负狠了。如今我们开始强大,自然可以欺负回去。”
“弱肉强食乃江湖准则。囡囡,他们又不是普通平民,日日刀口舔血的江湖客,谁手中没几条人命,不用同情他们。”
玉琳琅沉默,感觉车厢逼仄,忍不住掀开车帘。
入目一群衣着光鲜披头散发的人,跟蚂蚱似的手绑手连成串,跌跌撞撞向前,悲悲惨惨哭泣。
“你不是说,不会让人欺负小百姓??”玉琳琅气得七窍生烟。
“囡囡,这些可不是什么良善小百姓。”
第622章 报应
“他们……都是我们的仇人。”楚澜衣说这话时亦盯着窗外,目光幽漆漆不含半丝热度。
忽地,那些绑成串拖着步伐前行的人里,有位六十出头的老者力竭摔倒在地,顿时将前后好几人扯拉一同倒地。
敦促他们加速的侍卫,小鞭子劈里啪啦往他们身上招呼,嘴里骂骂咧咧,“别给老子装死,都给我起来别磨蹭。”
玉琳琅忽地贴到窗旁,朝外看了眼,随即扭头瞪楚澜衣,“那老头,不是昨晚宴会上被你请来的乡绅富户么?”
“嗯。”
马车停下,楚澜衣伸手想拉她一同下车,被玉琳琅不客气拂开。
楚澜衣无奈,只能先行下车,又看着小姑娘冷着张脸从车里钻出来。
“你昨天请人家过来吃饭集资,今天就把人扔牢里去了?”
“囡囡你不知道,这王员外家里,养了三五十个楚奴,个个不当人看。”楚澜衣凑近她身旁,小小声念叨,“他们家每年都会打死好几个楚奴,我有什么办法。”
“众怒难犯,就算他掏干净家里所有钱财,我也只能保他十岁以下的小孙儿不死。不然,我也没办法服众啊。”
“我的那些个手下,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我……大楚皇嗣,连我都不站在他们那边,这日子是不是更加没法过了,你说是吧?”
“囡囡,你看这些人老的老少的少,现在好似是很惨的样子。可你完全不了解他们以前是如何作恶的。他们个个铁石心肠,同样年纪的小孩,就可以毫不犹豫把竹签扎进楚奴小孩眼睛里。”
楚澜衣一把握住她手腕,叹息一声,“在大齐那些个阴暗犄角旮旯里,囡囡你知道么,每天有多少生活在底层的楚奴被侵害、被谋杀,被剥夺一切。”
“你不晓得,京城安城晋州府那一带,对待我们楚奴还算好的。明面上他们还不会那么没有人性,可远离京城的地方,尤其江南这一带,盛行贩卖楚奴,三天两头打杀这都是常有的事。”
“所以我们楚国后裔真得该死么?”他一把将她拽回,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双清波粼粼的眸中看出什么。
玉琳琅正想快步进店,猛地被他拽回,蹬蹬退了几步,对上他的视线,一时竟不晓得该说啥。
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实际……深仇大恨真没办法了。不是当事人,真没法切身体会那种痛苦。
刀子没落自己身上,哪里能明白别人的难。
玉琳琅懂,她都懂,可是……这样相互折磨,小老百姓的苦难啥时才能到个头呢?
她几乎能预料,楚人上台后会做什么。
他们难道不会像当初,大齐打压楚人那样,反向打压齐人?所以打过来打过去的,除了可怜兮兮的底层小百姓,还有谁会受罪?
怪来怪去,都怪狗皇帝胸襟狭隘!若建国始就能做到,至少明面上保持一视同仁,升斗小民们把自家小日子都过好了,谁会想去造反?
他们甚至还把合法合规买卖捕杀楚奴写进大齐律,这简直就是!
悲哀!
楚澜衣看着她的表情,眼睛蓦地一亮,“囡囡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家囡囡最懂事最善解人意,她一定能了解他的难处。
“不想管你们的事。”玉琳琅不悦抽回手,转身就往平江府大酒楼去。
“好好好,你自然不需管这些破事。”楚澜衣抬手负在背后打了个手势,两名暗卫立刻上前对驱赶王员外那家的守卫低声言语几句。
守卫忙恭敬行礼,脸色发狠揪起地上哭啼啼的王老头,低声骂骂咧咧,“都快点走,别搁这碍了贵人的眼。”
王员外一家戚风惨雨哭哭啼啼被押着离去,绳索互相拉扯,一路走的歪歪扭扭很是狼狈。
酒楼门前,掌柜带着一群小厮已热情洋溢冲上来迎接楚澜衣。
两名护卫伸手将他们隔开,神色淡淡吩咐道,“主上不喜太过吵闹,安排个干净无杂声的雅座,把你们家招牌都端上来。”
“是是是,已经都准备好了,请请请。”酒楼掌柜笑呵呵请他们入门,一路往二楼包房送去。
先前没发现,从这酒楼二层看下去,刚好正对一处施粥棚。
玉琳琅瞧见耶律歆正一脸笑意站在几个粥桶前,朝往来穿梭的灾民们微微点头。
一些灾民手里还捏着馒头,满脸感激朝耶律歆致谢。
玉琳琅眸光幽幽看了好一会,这才收回视线。
“草原公主还挺心善。”
“都是面子功夫罢了,大家心知肚明。这世上有谁能像我们家囡囡那样,施针赠药,给魏州府满城调配粮食,不计较任何得失。”
玉琳琅想想也是,点点脑袋,“我可真是个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