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指控你“谋害宫妃”的那杯茶,就是经由其中一个大宫女的手端上来的。】
“那个大宫女叫什么?”
【采苓。】
“盯住她,”孙淮月的目光微微一沉,“等我把眼前这关过了,再来处理她。”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望向昭阳殿紧闭的宫门,周嬷嬷果然站在那儿紧张地看着她。
她朝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宫门内侧,周嬷嬷接到了那个信号,她赶忙推开宫门,快步走了出来,面上满是焦急与心疼。
她径直走到孙淮月身边,蹲下身:“娘娘,您的膝盖旧伤复发了,奴婢扶您起来歇一歇吧。”
孙淮月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周嬷嬷,虚弱道:“陛下让我跪足两个时辰,我不敢起来。”
周嬷嬷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哭腔:“娘娘!您的膝盖若是跪坏了,日后如何侍奉陛下?您就算不为自己的身子着想,也要为华宁公主着想啊!公主还小,离不开娘娘啊!”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尤其是说给那些探头探脑的小太监们。
贵妃身体不算太康健,今日之事的惩罚又实在过于牵强。
萧衍定不想在此时就与孙家生什么嫌隙,毕竟连其他世家都还没搞下去,更何况是孙家了。
冲动罚跪贵妃应当也有苏竹惜系统催动的效果,如今只需要给他一个台阶,他多半会下的。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从甬道尽头快步跑来,在孙淮月面前停下,躬身行礼:“贵妃娘娘,陛下口谕,念在娘娘初犯,特免去剩余罚跪时辰,命娘娘即刻回宫休养。”
孙淮月掩去眼中的情绪,微微俯首,恭顺道:“臣妾谢陛下恩典。”
周嬷嬷立刻扶着她站起来。
原主身体素质确实一般,她的膝盖已经跪麻了,站起来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她扶着周嬷嬷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昭阳殿的大门。
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之后,孙淮月松开了周嬷嬷的手臂,站直了身体。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双腿,活动了一下膝盖关节,走到正殿的圈椅前坐了下来。
周嬷嬷立刻端上一杯热茶,低声道:“娘娘受委屈了。”
孙淮月接过茶盏,捧在手心里暖着手。
她平静问道:“采苓现在在哪里?”
周嬷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刚被罚跪回来的第一件事是问这个:“采苓……应该在后殿当值。”
“把她叫过来。”
周嬷嬷没再多问,躬身退下。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宫女低着头走了进来,躬身向孙淮月行礼:“娘娘。”
孙淮月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漂浮的几片茶叶,轻声道:“采苓,那杯茶,是谁让你端上来的?”
采苓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声音还算镇定:“是奴婢自己端上来的。奴婢见娘娘与苏才人叙话,想着给娘娘添茶……”
“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采苓的声音顿住了。
孙淮月这才抬起眼看向她。
采苓在那道目光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在孙家五年,跟着我进了宫,又是三年。”孙淮月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八年了。”
“八年,是不是能让一个人,做出很多选择?”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采苓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觉得,一个出卖主家的人,在这后宫里,能活多久?”
采苓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身体微微发抖,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曾经不谙世事的娘娘会突然之间有如此大的变化。
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孙淮月转身走回圈椅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拖下去,杖毙。”
两个粗使太监应声而入,将采苓拖了出去。
采苓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像一袋货物一般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周嬷嬷站在一旁,垂手肃立。
她也觉得今天的贵妃有些不同了,但她只觉得,这是好事。
娘娘幼时丧母,大将军再无续弦,娘娘从小便没参与过后院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可是入了宫,这份纯良便是那索命的刀,随时会扎向自己。
孙淮月还需要时间理清头绪,便屏退众人。
她端着茶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石榴树,问道:“514,你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是谁定的?”
514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问,想了想说:【从法理上讲,是这个国家的开国太祖,从现实上讲,是皇帝萧衍和他背后的官僚体系。】
“不对。”孙淮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茶渍,“规则是男人定的。”
“从开疆拓土到治国安邦,从朝堂议事到后宫承宠,所有的规则都是男人定的。”
“女人在这个世界里,是棋子,是筹码,是装饰品。”
她复又抬起头:“但我不打算遵守这套规则。”
514谨慎问道慎:【你的意思是……】
“我要改写规则。”孙淮月轻轻笑了笑。
孙淮月从窗前转过身来,走向妆台。
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艳而不失英气的脸,原身的容貌确实当得起“冠绝六宫”的称号,但让她更满意的是这双眼睛。
沉静、锐利,像匕首一般。
“514,记录本位面任务目标。”
【好的。】
“第一,拆解宫斗升级系统。”
“第二,保全孙家。”
“第三……”
她停顿片刻,拿起妆台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将它缓缓插进发髻。
“扶持萧宝儿登基称帝。”
514半晌没说出话来,憋了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不自己登基了?】
孙淮月笑了笑:“我说了,我要改写这套规则。”
“不改变这套制度运行的惯性,后宫倾轧,储君争位,诸子相残,永远都会存在。”
“只要皇位继承还靠性别,只要权力交接还靠猜忌,只要后宫还是皇帝的棋盘,天下女子就永远只是棋子。”
“我孙淮月要创建的,是一个不需要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的时代。”
第153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3
日头偏西时,孙淮月走出了昭阳殿。
她换了一身浅金色常服,只带了周嬷嬷和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宫女,沿着甬道不紧不慢地往萧宝儿住的永安殿方向走。
沿途遇到的太监宫女纷纷低头避让,贴着墙根行礼,等她走过去了才敢直起身。
贵妃杖毙了一个大宫女的消息已经在半个时辰内传遍了整座后宫,这时候没有人敢触她的霉头。
膝盖还残留着罚跪后的隐痛,每走一步都像有异物在关节缝里轻轻拨弄。
原身作为将门之女,底子还行,只是这深宫多年磨软了筋骨,把当年能骑马弯弓的腿脚养成了跪人的摆设。
华宁公主的寝殿在永安殿西侧的抱厦里,单独辟了一间明间做书房,窗外种着两株西府海棠。
时值秋日,海棠叶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
孙淮月踏进抱厦时,乳母正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燕窝羹从明间里退出来,见到她慌忙躬身请安,被她一个眼神支了出去。
萧宝儿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翻书。
八岁的女孩,穿一件素净的藕色小袄,头发用一根银簪绾成个不算规整的小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从榻上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母妃”。
孙淮月站在门边打量着这个孩子。
萧宝儿也看着她,目光却没有寻常孩童面对母亲时常有的亲昵撒娇,也没有因为母妃今日不同往日的沉默而显得怯懦。
她就那样不卑不亢地站着,像一株刚抽了穗的幼竹,风过时微微倾身,风停了又缓缓直起。
孙淮月在明间上首的檀木椅里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绣墩。
萧宝儿顺从地坐过去,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却挺得直,并没有因为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而松懈半分。
这个细节让孙淮月在心里给这个孩子打了第一笔高分。
原身记忆里的萧宝儿早慧,三岁能背《千字文》,五岁能背《资治通鉴》。
这不见得是天资有多么惊世骇俗,深宫里的女孩,早早学会看人脸色。
“今日之事,你听说了吗?”孙淮月问道。
萧宝儿沉默片刻,终是眨了眨眼睛问道:“母妃,还疼吗?”
“你们都出去。”孙淮月对侍立在殿内的宫人说了句,等最后一道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她才把目光重新落回萧宝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