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半掩着,窗外偶尔有风穿过,吹得案上那本翻开的书卷轻轻翘起边角。
孙淮月轻声说道:“宝儿,我问你一件事,你要想清楚再回答。”
萧宝儿没有理会宫人退出殿内的身影,只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的母妃:“母妃请问。”
孙淮月向前倾了倾身。
“你想不想当皇帝?”
萧宝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母妃,您是不是气糊涂了,父皇还在,大雍也没有女子做皇帝的先例。”
“是没有先例,但先例向来不也是人创造出来的,”孙淮月靠在椅背上,“你不必管先不先例,我先给你讲讲好与坏。”
“当皇帝的好处有很多,比如你会有这世上最大的权柄,没有人能再把你当成一件用来交换的物件,你可以读全天下的书,用全国最聪明的人,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你甚至能改进制度,让女子入仕,让百姓不再活成待宰的牛羊,你的名字会写进史书,被千年之后的人记住。”
“你不再只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你就是萧宝儿,是这天下的主人。”
萧宝儿眼里的那点犹豫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她听得极认真,唇抿得紧紧的。
像一株正在被灌溉的苗,根须一寸一寸地往最深处扎。
孙淮月继续往下说:“但当皇帝的坏处,也很多。”
“从你坐上龙椅的那天起,你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窗边看书,你每天要见很多人,说很多话,处理很多你不想处理的事。”
“你的时间将不再属于你,它只能属于这个国家。”
“你会有很多敌人,有人在明有人在暗,甚至连你的亲兄弟亲姐妹都可能变成你的对立面。”
“你不能任性,不能软弱,不能让别人看出你累,每件事你都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偏听偏信任何人,包括你的母妃。”
萧宝儿垂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却比方才更稳当了些:“母妃,这些,我都不怕。”
孙淮月笑了笑:“你先别急着回答。”
“当皇帝还有很多代价。你不能像普通女子那样嫁一个喜欢的人,也不能轻易对谁付出真心,你要学会杀人不眨眼,学会把江山社稷排在所有你最在乎的一切之前。”
“你这一生都要和别人较劲,和最亲近的人较劲,和你自己较劲,你会孤独,会害怕,会怀疑自己。”
“这个位置不是你努力就能坐好,是你一旦坐不稳,就有无数人想把你拉下来。”
“你必须死死抵住最后一步,不能回头,更不能后退,即便一小步那也是万丈深渊。”
“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止关乎自己,关乎的是天下百姓。”
“这些,你能扛住吗?”
萧宝儿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孙淮月。
那双眼睛里已经彻底没了犹疑,那股子执拗的劲儿仿佛要裹挟着秋风吹起来。
“母妃,我愿意。”她答道,“请母妃帮我,女儿不会让母妃失望。”
廊下的风在那刻也停了,万物都好像屏住了声息。
孙淮月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好。”
“我先回去,你读完书便歇了吧。”
萧宝儿也不多问,在她身后恭敬行礼:“恭送母妃。”
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谈话不曾发生过一般。
走在回廊里,孙淮月在心里对514说:“这个孩子,有一点和我有些像。”
514问:【哪方面?】
“六亲缘浅,通透寡情。”
“她对亲情没有太多依赖,对权力也没有太多贪恋,她想要的是掌控自己命运的资格。这种东西教不出来,是天生的。”
【这么看,确实有些像。】
孙淮月回头看向被零星冒出来的星子照着的永安殿,在心里轻声说。
“她会是个好皇帝。”
第154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4
苏竹惜回到揽月阁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如今住在西六宫的一间配殿里,拢共只有三间屋子,一间卧房一间厅堂一间给贴身宫女住。
院子倒是有一方,但小得可怜,连棵树都种不下。
她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贴身宫女碧桃正帮她整理衣物:“小主,您回来了,晚膳已经领回来了,在灶上温着呢。”
苏竹惜没理会她,径直走进寝殿,在床沿上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她的视野右上角,一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面板上跳动着几行字:
「隐藏任务:成功指控高位嫔妃,触发帝王关注——已完成」
「任务评价:A」
「积分结算:+500」
「当前总积分:820」
「恭喜宿主!首次达成“越级指控”成就,额外奖励积分+100」
「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已达解锁阈值,是否消耗400积分解锁【初级容貌微调】模块?」
「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已达解锁阈值,是否消耗300积分解锁【帝王好感增幅】模块?」
苏竹惜睁开眼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碧桃在外间听到笑声,探头进来看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两道白光在面板上依次闪过,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灌入,沿着脊柱向下蔓延。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五官的轮廓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怎么看都更柔媚了些。
皮肤的质感更细腻白净,眼尾甚至还出现了一颗小小的泪痣。
这就是系统带来的变化,实实在在的肉眼可见的变化。
苏竹惜对着铜镜转了转脸,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来,开始梳理今天的收获。
这个开局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她原以为贵妃孙萋萋会是个难啃的骨头。
毕竟她是镇国将军的女儿,将门出身,又在贵妃位上坐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该有些手段。
但今天这一交手,她觉得也不过如此。
那杯茶里的粉末是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指弹进去的,手法算不上多高明,胜在动作快时机巧。
孙萋萋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受了冤枉却百口莫辩的样子,跪在宫门口的时候甚至还掉了两滴眼泪。
这种段位的人,居然是这个后宫里位份最高的女人之一?
苏竹惜觉得有些好笑。
但她很快收敛了笑意,提醒自己不要轻敌。
系统给出的主线任务清清楚楚地写着最终目标:登顶皇后之位。
孙萋萋今天之所以表现得那么不堪,可能是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未必还会这么好对付。
她正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门外传来了通报声:“陛下驾到!”
苏竹惜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正好迎上萧衍跨进院门的脚步。
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没带太多随从,只跟了一个总管太监。
苏竹惜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衍伸手虚扶了一把,示意她起来:“苏才人今日受惊了。”
苏竹惜低着头,声音柔顺:“臣妾不惊,有陛下为臣妾做主,臣妾什么都不怕。”
萧衍走进殿内坐下,状似随口道:“听说了吗,贵妃今日杖毙了一个宫人。”
“妾听说了,贵妃娘娘向来御下严格,妾不敢妄议。”苏竹惜垂下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畏惧和谨慎。
“你今日那盏茶的事,”萧衍微笑着看向她,“闹得不小。”
苏竹惜睫毛轻颤,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过了片刻才轻声道:“妾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不敢与贵妃娘娘争高下,今日之事,若非那杯茶确有异样,妾断不敢声张,往后贵妃娘娘若要为难妾,为了后宫和睦,妾忍着便是。”
萧衍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忍得了?”
苏竹惜感觉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像被放大了一般。
“那个宫女叫采苓,在贵妃身边伺候了八年,”萧衍继续说道,“贵妃杖毙她的理由是办事不力,但朕听闻,今日那杯茶,就是采苓端上来的。”
苏竹惜迅速在脑子里分析这句话的含义。
萧衍在告诉她,贵妃已经查到了那杯茶的来历,并且用雷霆手段处置了涉事宫女。
但同时,萧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本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他在暗示她,他站在她这边。
她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着萧衍:“陛下的意思是……”
“贵妃她……”萧衍的目光望向远方,“出阁前曾经跟着孙大将军习武弄枪,她不是宫里那些只会赏花喂鱼的女人。”
苏竹惜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俯身行礼:“有陛下在,妾什么都不怕。陛下是君,妾是臣,贵妃娘娘再尊贵,也只是陛下的臣妾。妾只知有陛下,不知有旁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