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疑惑地看着她,但见小姐不似从前的坚定模样,还是依言福了福身退下了。
接下来的两天,宝珠果然找了个由头出府了一趟,乔装打扮了一番,在南城的一家茶楼坐了小半个时辰。
大夏京城向来不缺闲人,茶楼里三三两两坐着些穿着体面的老爷公子,宝珠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壶茶,跟旁边一个看起来爱打听的中年妇人聊了起来。
“听说前几日,将军府家的嫡出小姐落了水,您可知道这事?”
那妇人一听就来了兴致:“落水?怎么回事?”
宝珠连连摇头,只模糊说:“那位小姐是在府里的湖边落水的,当时身边只有二小姐在。”
妇人眼睛一亮,转头就跟同桌的人嘀嘀咕咕去了。
半天工夫,“将军府嫡女被害落水卧病”的消息就顺着茶楼酒肆的嘴,一路传到了几个世家的下人耳朵里,又顺着下人的嘴传进了主子们的耳朵里。
孙辉本人还在兵部衙门等他手下的将领来回事,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开始嚼自己家的舌根了。
第二日下午,孙辉跟几个同僚在衙门里议事,间隙喝了口茶,旁边的兵部侍郎李大人忽然压低了声音问了他一句:“孙将军,听说贵府近日不太平?你家嫡女还在卧床呢?”
孙辉脸上有点挂不住:“李大人这是听谁说的?”
“外面都传遍了,说你家嫡女在自家后院落水,病了好几日了。还有人说……”李侍郎含蓄道,“说是府上庶小姐要去参加中秋宫宴?这倒是有趣。”
孙辉的脸色沉了下去,话也没接,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晚上回到府里,他连书房都没进,直接让人把管家叫来问话:“外面那些闲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苦着脸:“老爷,老奴也说不清是从哪传起的。但确实,这两天京城里好几家世夫人都差人过来问安,说听说大小姐病了,想来探望。老奴不敢自作主张,都回说大小姐在静养,不宜见客。”
孙辉冷哼一声:“我堂堂镇国将军府,什么时候轮到外面的人看笑话了?”
“老爷说得是,可是……”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没敢说下去。
“可是什么?”
“可是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大小姐落水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还说府上要把庶女扶起来……这话要传到御史耳朵里,怕是要参老爷一个治家不严。”
孙辉的脸色更沉了,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
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闲话的厉害了。
将门世家的名声,对他这种无甚大才的人来说,更是用来在朝堂上立身的。
女儿被人害了他可以不管,但如果连外面的风评都坏了,到时候后院起火就会烧到前朝。
他停下来问管家:“夫人呢?”
“夫人在秋棠院。”
孙辉抬脚往沈澜的院子去了。
沈澜正坐在灯下做针线,见丈夫进来,倒有些意外。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孙辉主动踏进自己的院子了。
“老爷怎么过来了?用过晚饭了没有?”
“吃过了。”孙辉坐下来,沉着脸不说话。
沈澜也不催他,放下针线,给他倒了杯茶,坐在旁边等他开口。
她了解这个人,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心里琢磨事,你越催,他越不肯讲。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孙辉才开口:“外面那些话,你听说了没有?”
“老爷说的是哪件事?”
“还能是哪件?婧姝落水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咱们家嫡女被人害了。还有人说我要带庶女去宫宴,不把嫡女当人看。这话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沈澜心里一动。
她想起女儿让周嬷嬷传来的话,让她别急着去找孙辉,说外面自然会有人替她们说话。
她当时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那丫头早就把这一步算好了。
她没有急着接话,捧着茶杯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老爷觉得委屈,妾身又何尝好受。婧姝是我的亲生女儿,她落了水,又背了个私藏玉佩的污名,我心里比谁都疼,可我也知道老爷为难,所以这些日子我一句都没敢多说。”
孙辉的脸色松动了一些:“我倒不是说你。就是现在外头传得难听,你说这事怎么收拾?”
沈澜放下茶杯,斟酌着开口:“老爷,妾身说句不该说的。中秋宫宴满京世家都会去,你带轻瑶去,别人不知道内情的,自然会编排。”
“以往都是婧姝去的,突然换了个人,有心人一打听,前面那些闲话全都对上了,到时候人家不会说是婧姝犯了错,只会说将军府家教有问题,嫡庶不分,长幼无序。”
这话正好戳在孙辉最不喜的地方。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可现在婧姝被禁足,我话都放出去了,说让轻瑶替她去,这会子再改口,我这张脸往哪放?”
“老爷,家里的脸面要紧,还是外头的议论要紧?”
孙辉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妾身的意思是,婧姝禁足的事横竖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还能传到外面去不成?
“所以,不如让妾身带婧姝去,”沈澜声音温和,“对外就说嫡女身体无恙,有妾身这个正经主母带着,外人看了也挑不出毛病,那些闲话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轻瑶,便也一起带上,妾身带两个女儿出席,外人见了,只会说将军府家教好,嫡庶和睦。二人都跟着去了,姐妹俩表现得亲近些,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第205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5
孙辉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沈澜这番话,可以说是把他面前的梯子都搭好了。
他要是还不肯顺着往下走,那就真的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
他想了片刻,终于松了口:“行,那就按你说的办,但婧姝那边,你让她安分些,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事来,不然我也保不住她。”
“老爷放心,妾身会好好跟她说。”
孙辉点了下头,起身走了。
这边孙辉刚走,沈澜立刻让周嬷嬷往汀兰院跑了一趟,把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孙淮月正坐在灯下翻一本原主留下的旧书,听完周嬷嬷的话,放下书笑了笑:“嬷嬷回去跟母亲说,就说我知道了,让她放心,她今日做得好极了。”
周嬷嬷应着走了,屋门重新关上。
514这才开口:【你这一手,借着孙辉的软肋打,他接了梯子还觉得自己占了理。】
【不过你确定带孙轻瑶去宫宴,是好事?ES-15肯定会在宫宴上给她憋个大的。】
“那是自然,”孙淮月吹灭灯,看着窗外的月色,“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让她在暗处蹦跶要让人安心。”
“她要在宫宴上动手,势必会留下比府内更多的人证和痕迹,我观察那个破系统也会更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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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宫宴设在太和殿外的广庭里,天色还未全暗,宫人已经掌起一盏盏琉璃灯,把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坐,家眷们坐在远一点的席位上,衣香鬓影,珠翠环绕,满眼都是盛装的贵妇与小姐。
孙淮月跟在沈澜身侧,由引路宫女领着入席。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底的素锦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耳朵上挂了对小小的珍珠坠子,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件抢眼的首饰。
孙婧姝生得本来就好,但今日有意压着打扮,整个人显得淡然而安静,坐在沈澜身边,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孙轻瑶就不一样了。
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绣缠枝花的褙子,配着那副鎏金头面,走起路来环佩叮当,顾盼生辉。
她一入席便四处含笑点头,与几个相熟的世家小姐打招呼,又端庄地给沈澜行了礼,一口一个“母亲”叫得亲热,不知道的还当她是嫡出的姑娘。
沈澜在席位上坐下,侧过头低声问孙淮月:“冷吗?夜里风凉,我让人给你带了件披风,在后头马车上。”
“不冷。”孙淮月微微摇头,“母亲放心。”
她嘴上应着,目光却已经越过满庭的灯火与人影,落在御座之上。
赵元洲还没到。
御座空着,两侧站着执扇的内侍,阶下是两排禁卫,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庭中众人虽在说笑,但时不时有人朝御座的方向看上一眼,等着皇帝的驾临。
孙淮月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这茶是今年的新茶,入口清冽,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孙轻瑶与几个世家小姐寒暄了一阵,端着杯子走过来,在孙淮月身边坐下:“姐姐今日怎么穿得这样素净?你可是嫡女,头一回出席宫宴,怎么也该好好打扮打扮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