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魄上的茧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外头风刀霜剑,都暂且与她无关了。
“轻瑶交给你,”孙淮月对跟进来的赵瑜璟说,“大营、关城、粮草、民心,整个后方,都交给你。”
赵瑜璟重重点头:“放心。”
“她夜里要是说胡话,别请军医,也别声张,守着就行。”
“好。”
孙淮月笑道:“殿下,我回来之前,雁门就是你的了。”
第228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28
后来雁门的老人讲这一仗,总爱从一个“巧”字讲起。
巧在北戎人真就松懈了。
先锋营距关三百里,营外的哨马比平时少了一半,伙里的酒气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刚“乱了营”的雁门,敢在大冬天里出兵。
也巧在那场雪。
大军踏着雪夜进山,马蹄裹布,衔枚疾走,天亮时分人已经在北戎先锋营上风的坡后头趴好了。
孙淮月打得一点花样都没有,全是实在功夫。
先烧了对方的草料场,火光一起,营里炸了窝,战马惊了群,北戎人乱哄哄往外涌,正撞见埋伏好的他们。
仗从天亮打到晌午。
北戎先锋营三千人,降了一多半,剩下的护着主将往王庭方向逃,逃出没三十里,迎面撞上早埋伏在那儿的另一支人马,连人带马被堵了回来。
捷报拟好,书记官手都是抖的。
此战斩首千余,俘虏过千,缴获牛羊马匹无数。
我军,未失一兵一卒。
大军回关那日,天难得放了晴。
雁门关的百姓早早就挤满了城门两侧,锣鼓从街头敲到街尾,有老人颤颤巍巍往队伍里塞鸡蛋,有妇人抱着孩子踮脚看,孩子手里举着面不知谁给糊的小旗。
孙淮月走在队伍最前头,身上还穿着带血的甲。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进城时被锣鼓声震得眯了眯眼。
有人认出了她,喊了一嗓子“孙将军”,于是满城都跟着喊。
喊声浪一阵接一阵,跟城墙上那天的山呼海啸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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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孙淮月独自回了孙轻瑶的小帐。
她刚在榻边坐下,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轻响。
【嗨,孙博士。】
这声音熟得不能再熟,孙淮月挑眉:“舍得醒了?”
【我睡了个大好觉啊……】
514顿了顿,似乎在调取这段时间的记录:【ES-15能量枯竭,信号衰减中。】
孙淮月轻笑:“帮个忙,我想跟它聊聊。”
514虽有些不解,但也照做了,迅速在她识海里铺开一条路,尽头是一团灰蒙蒙的光。
「检测到同源程序。」那团光发出声音,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调子,只是一句话里打着几个磕绊,「你……5……5……怎么是你?!你竟与低维饵食同流合污。」
【纠正。】514说,【这不叫同流合污。】
孙淮月在那团光面前站定,也不急着动手,反倒像看一件稀罕物似的打量它。
“我研究你很多天了,”她说,“你这套东西做得挺精致,我们‘低维饵食’管你们叫高维窃贼。”
「本系统为宿主提供逆袭路径,宿主付出劳动获取报酬,公平交易。」
“公平?”孙淮月笑了,“那我给你盘一盘。”
“第一,规则是你定的,赏罚是你发的,连‘赢’是什么都是你说了算,这甚至不算赌局,叫庄家通吃,你凭什么说公平?”
那团灰扑扑的光好像频闪了一下。
“第二,所谓炮灰,话本里活不过三页的人,你诱惑他们‘逆袭’,你利用他们困难的现状,再不定期不定量地给赏钱,间歇性强化,人就会像赌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停不下来。再适当给一点惩罚立一点规矩,日子久了,宿主离了你就不会活了。”
“等这个宿主的油水榨干了,”孙淮月的声音冷下来,“你就要搞什么狗屁燃魂,连人带魂烧一把,收最后一茬,前面那些年的‘逆袭’,说穿了就是把猪养肥。”
灰光阴恻恻地闪了闪。
「分析正确。」它忽然不再伪装了,调子彻底平了下去。
「但分析不能改变结构,宿主已与本系统绑定,剥离即神魂俱灭,你身上的系统应当最清楚。」
【你个将死的鬼还是别老想拉我下水了。】
514笑道:【我孙姐那可不是一般人。】
孙淮月不再与它周旋,迅速抬手解开之前封住它最外层的一根线。
孙轻瑶的声音响起来,她哑着嗓子说道。
“我不要了。”
“你的任务,你的赏钱,你的逆袭,”她说,“我一样都不要了。”
那灰色的光剧烈地抖动起来。
「警告。宿主单方面解除……」
「启动。启动燃魂。宿主必须启动。」
它又回到了那句话,像三天三夜里每一个卡住的时刻。
只是这一次,它再也伤害不到任何人了。
它没能再说完。
514的光一卷,把那些光渣收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滓都没剩。
【回收完毕。】514说,【这种野生系统,我见一次收一次。】
孙淮月没接它的茬。
她退出神魂,睁开眼。
帐子里炭火正暖,榻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了眼,正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姐,”孙轻瑶说,“它没了。”
“嗯。”孙淮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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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戎那一仗打完,孙淮月三人用了一年整饬雁门大营。
兵籍重造,粮饷直发,赏罚张榜,当初赵瑜璟写在《边军监弊疏》里的每一条,都变成了军营里看得见摸得着的规矩。
一年后,北戎遣使求和。
孙轻瑶也不肯领武职,就带着一拨人混进商队里,雁门的皮货出去,草原的消息进来。
她手下的人什么都有。
皮货行的伙计,驿站上喂马的,北戎王庭外头卖盐的。
几年下来,那张网从北戎铺到西域,朝堂上还没听说的动静,她的人都先到了。
有一回赵瑜璟问她的摊子到底有多大。
她想了想,说了句大实话:“别问,问了怕您晚上睡不着。”
赵瑜璟在雁门待了两年,回京那天,满朝文武在城门口接她。
没人再把她当那个安分守己的三公主。
她入朝第一件事是清吏治,第二件事是开女学,第三件事,是请旨准许女子应科举入仕为官。
赵元洲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诸位皇子明争暗斗,斗到第五年上,二皇子勾结外臣,想抢在驾崩之前动手。
头天夜里刚串联好的人,第二天一早就全进了诏狱。
他们走的每一步棋,早早就摆在孙轻瑶的案头上了。
孙淮月紧急回京,赵元洲在病榻上拟了最后一道旨,传位三公主赵瑜璟。
登基大典那日,新帝祭告天地,改元立制。
钟鼓声里,孙淮月站在武将班列的最前头,看着御座上那个熟悉的人。
当年城墙上那句的那句话如今应验了。
典礼散后,新帝单独留了她一会儿。
君臣二人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只听说皇上在大将军出宫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那年冬天,大将军孙婧姝旧伤复发,薨于雁门任上,朝野缟素,新帝辍朝三日。
只有孙轻瑶知道真相。
孙淮月走之前,孙轻瑶问她:“姐,你还会回来吗?”
“说不好,”孙淮月想了想,“世界很多,我若路过,就回来看看。”
514的声音在虚空里响起来,慢条斯理道:
【孙博士,该走了。】
第229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
疼从左边肋骨底下泛上来,一阵又一阵。
孙淮月没急着睁眼。
她把呼吸放匀,先伸长了耳朵。
有仪器在床头嘀嘀地响,频率很稳定。
窗户没关严,外面应该比较空旷。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味。
这是医院。
这具身体伤得不轻,头上缠着纱布,左臂吊着,胸口以下都闷闷地疼。
“514。”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孙博士,欢迎回来。】
514不紧不慢道:【本位面情况比较特殊,按流程,请先看原剧情。】
“来。”
大量的记忆顺着意识灌进来,孙淮月阖着眼,一段一段地看。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孙湛恩,今年二十八岁。
小城市出来的姑娘,父母是中学老师,很普通的家庭。
她念书时就是出了名的拼命,大学靠奖学金养活自己,大二那年窝在宿舍里写出第一个小程序,上线三个月,用户就破了百万。
毕业那年她拉着同寝室的郑海鸥,在居民楼里租了间办公室,注册了星澜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