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民警在记录本上记了一笔：该员夜间吵闹，疑似故意滋事，已警告。
半个月头上，周霁申请会见。
孙淮月没怎么犹豫就去了。
会见室的玻璃擦得锃亮，她坐下来拿起话筒。
那头周霁早就被人带进来，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人瘦脱了相，眼窝陷下去，颧骨支棱出来，囚服穿在身上直晃荡。
他看见她，眼睛一下就红了，扑到玻璃上，话筒差点拿不稳。
“湛恩，湛恩你来了……”
“找我干什么？”
“救救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感觉有东西在吸我，它真的在吸我。我晚上听得见它，嘶嘶的，从我这儿往外抽……我一天比一天没力气，湛恩，我觉得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我要被它榨干了……他们原来不是这么说的……”
“被系统控制的滋味，很不好受吧？”孙淮月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他如遭雷击：“你真的知道……”
周霁把脸贴在玻璃上：“你让它停下，它找的就是你，你一句话它肯定听，你让它停下，股份给你，房子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求求你！你告诉我怎么弄掉它！”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喊完又自己缩回去，左右看了看，“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发布会上你说的那些，木牌，八字，你早就一清二楚。湛恩，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帮帮我，你就帮我这一回……”
孙淮月把话筒举到唇边，周霁听在耳朵里却好像恶魔在低语。
“这几年里，她每一天都是这么过的。”
“你在书房擦木牌的时候，她在浑浑噩噩地发烧；你填了一份又一份保单的时候，她在吃止痛药；你在公司里呼风唤雨的时候，她断了肋骨在病床上疼得流眼泪。”
“你问我怎么弄掉它？”
“我恨不得你日日夜夜品尝它的滋味。”
周霁僵在玻璃那头，抖如筛糠。
孙淮月不再看他，站起身直接离开了。
玻璃那头，周霁贴着玻璃滑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念着“救救我，救救我”。
孙淮月没有回头。
回去的车上，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捋到木牌那一步，她停住了。
“514，再查一遍许氏木作。”
【之前查过，工商登记是个体户，老板许守拙，五十九岁，木匠世家，三代都是做木匠的。】
“查一下他的资金来源，能查到吗？”
【稍等……查到了，不过有些奇怪，有部分大额的进账先出海兜了一圈，从海市一家叫泓远商贸的公司打回来，再由泓远商贸付给许守拙。】
“让司机过来，去老槐树路，现在。”
/
到老槐树路的时候，天刚擦黑。
许氏木作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没开灯。
孙淮月让司机靠边等着，自己下了车，后巷里隐约有动静，还有压着嗓子的说话声。
后院比上次看到的还要乱，木料堆歪歪斜斜地倒着，地上散落着一些碎木片和工具，像是被人匆匆翻过。
老木匠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跟前站着三个高大的男人，其中一个正在点烟，从背影看不像善茬。
“许师傅，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这么不识趣？”那人抽了口烟，“梦姐的话，你也敢不听？让你把东西烧了，你留着干什么？等警察来抄家？”
老木匠的声音传来，发抖的厉害：“我跟了梦姐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不能……”
“梦姐说了，周霁那边出了事，你这边不能再留活口，你自己看着办吧。”那人把烟头摔在地上，踩了一脚，从腰后抽出一根铁棍。
孙淮月没有犹豫，她弯腰从脚边捡起一根粗实的废木料，掂了掂重量，对准那垛最高的木料堆用力一推。
整垛木料轰隆一声倒下来，木块噼里啪啦砸向那三个人。
点烟的男人被一根木板砸中肩膀，闷哼一声，铁棍脱了手。
老木匠趁乱滚到一边。
孙淮月又推倒了旁边一垛木料，木头滚落一地，三个人连踩带绊，一时间没站稳。
她抄起门边一根杉木料，横着扫在他膝弯，那人闷哼一声跪了。
第二个回身，被杉木料顶在胃上，弓着腰半天直不起身。
第三个扑过来，她侧身让过，顺手拎起脚边的木刨，反手拍在他后颈上。
她扯着嗓子往巷口方向喊：“这边这边，警察同志，后院还有人！”
第247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9
那三人对视一眼，顾不上老木匠，翻墙就要跑。
刚爬上墙头，前面巷子口几辆警车已经堵住了去路，车灯亮晃晃地照过来。
为首那个男人骑在墙头，被灯光晃得眯起眼，骂了一声，松手跳回去，还没来得及跑，制服警察已经冲了进来，三两下把人按在了地上。
老木匠蹲在墙角，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孙淮月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许师傅，认得我吗？”
老木匠抬眼看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点泪光：“你……你是周霁那个老婆……你不是死了吗？”
孙淮月看着他：“刚才那些人，是要杀你灭口的吧。”
老木匠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谁派来的？”孙淮月问。
“是梦姐……她派人传话，说周霁出了事，让我把铺子里所有东西都烧了，我舍不得，那些都是二十多年的手艺活，说烧就烧？结果昨晚他们就来了，把我堵在屋里，说不烧就拿我的命。”
“梦姐是什么人？”
老木匠的声音越来越低：“海市那边的人，姓成，道上都叫她梦姐。我这儿只是个做活的，她派人来取货，一般都在巷口等着，从不在我跟前露面。只有一回她亲自来了，穿得很体面，年轻漂亮，三十来岁。”
“周霁那些事也是她教你的？”孙淮月追问。
老木匠又点头：“她是上家，我按她的单子做东西，红绳、锦鲤、木牌，全是她那边交代下来的款式。周霁每隔几年就来换一套，我怎么知道那东西是拿去吸人命运的……我也是后来才明白过来，可到那时候已经脱不了身了。”
警察赶到，三个行凶的都被拷走。
孙淮月把老木匠交给带队的警官，指认了证物和土坑，又单独跟警官谈了十分钟。
“他是周霁案牵扯出来的重要证人，今天灭口没灭成，明天还会有人来，我建议先把人保护起来。”
警官答应得很痛快，又跟她询问一番，提醒她注意安全后把人带走了。
回去的车上，514忽然开口。
【孙博士，现在把他交给警方，会不会太暴露了？】
“暴露什么？”
【暴露你在查这条线啊，那个梦姐的人今晚没得手，很快就能查到是你拦了一道，对方有了准备，你就被动了。】
“514，你想少了，”孙淮月靠着椅背，“你猜，梦姐为什么偏偏今晚急着灭口？”
【杀人灭口，常规操作？】
“不仅仅是这样，周霁的系统卡在脱离程序里，是因为警察到得及时，它跑不掉。”
“这半个月，不管是系统还是人脉，她连看守所的门都摸不进去，动不了周霁，只能退而求其次，转头收拾外头的活口。”孙淮月说。
【所以你把老头儿交给警方，是故意的？】
孙淮月看着窗外掠过去的灯：“我不介意先给她们找点麻烦。”
/
路上她就已经把大致情况告诉了郑海鸥，回到住处，郑海鸥已经把她的箱子收拾出来了一半。
“我跟你去海市。”
“你留下，”孙淮月把一张纸拍在桌上，“第一，我还需要你替我照顾我爸妈；第二，周霁的案子还需要你跟律师对接。再说了公司也需要你留下看着。”
郑海鸥憋了半天：“孙总，海市是人家的地盘。”
“成梦在海市经营了这么多年，眼线遍地，去的人一多，她缩回壳里，我还上哪儿找她去。”孙淮月拎起箱子。
她笑着看向郑海鸥：“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美梦，我去帮她醒一醒。”
/
飞机落地海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孙淮月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打车，报了酒店的名字。
窗外霓虹灯一个一个划过，她靠着座椅闭了会儿眼，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郑海鸥发来的信息：“到了吗？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她敲了几个字回过去：“到了，放心。你盯好家里那头就行。”
酒店订在靠江的那一片，楼很高，大堂挑空，奢华又优雅。
孙淮月把身份证递过去，对方刷了一下，抬头时笑得更殷勤了些：“孙女士您好，您有预留物品，我拿给您。”
她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是米白色的，磨砂质感，左上角印着一尾烫金的锦鲤，鳞片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