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梦身边的人挑起话头,聊了几句海市的风土,聊了几句会所的装修。
宴会又过了一个小时,孙淮月才起身告辞,成梦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她的车出了巷子。
车开出去好远,孙淮月靠着后座,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冷笑了一声:“想给我下马威,她还嫩点。”
514在她脑子里憋了半天,总算敢开口了:【刚才那杯酒我真的替你把汗都吓出来了,你明知道杯子上抹了东西你还喝,万一它不是什么散气药,真给你下点别的呢。】
孙淮月把窗户摇下来一点,让夜风灌进来:“你怕是不太了解我现在的内力已经到达什么样的程度。”
她浅浅伸了个懒腰:“今天来的真值啊。”
【值在哪儿了?】
孙淮月闭着眼慢慢回忆:“她今天一共下意识提了四个人的名字,两个是商会理事,一个是她的合伙人,还有一个是她嘴里带出来的‘老朋友’,做建材生意的。这四个人的名字你都记下来没有?”
【记下了。稍等,我正在查……四个人背景都不太干净啊……】
【不是,哎?】
“怎么了?”
【这四个人,无一例外,妻子都过世了,时间在两到五年不等,丧妻之后发家的速度都很快。】
“这就是我要的,”孙淮月睁开眼,“今晚这顿饭换这一张名单,还不值吗?”
【可你冒着这么大风险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省这点查名单的时间?这些我们慢慢磨未必查不到啊。】
“慢慢磨?”孙淮月看着窗外,“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
“她做的是人命生意,还带点玄学。这种人不会收手,只会越做越大。周霁只是她手里一颗废了的棋,后面还不知道排着多少颗替死的棋子。”
她关上车窗,声音放轻了一些:“我要从她手里抢时间。”
/
第二天上午,坏消息就排着队来了。
先是星澜海市分公司的负责人孟总来了电话,火急火燎道:“孙总,园区那边变卦了,原本早就签好的入住协议,昨天夜里管委会突然来函,说我们综合评估不达标,暂停入驻。”
“合同呢?”
“合同上确实有一条是不可抗力条款,我找了许多人问,都没问出个所以然,”孟总小心道,“孙总,这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是冲着我来的,”孙淮月翻着桌上的文件,“你稳住团队,不要慌,等我消息。”
这边刚安抚好,第二天又开始查消防通道,第三天税务查账,第四天工商又来查广告合规。
检查单一张接着一张,公司上下天天陪着,正经事一件也推不动。
孟总又来电话,这回带上了哭腔:“孙总,刚走一波,说明天还有一波,楼下前台现在看见制服就哆嗦。”
“让她们别怕,该配合配合就行了,你的工作最重要是稳定军心。”
“再这么查下去,咱们的项目都很难推进了……”
孙淮月说:“让他们查,查得越勤越好。”
孟总在那头愣了半天:“孙总,你没事吧?”
这成梦还一直有后招。
三个大供应商同天来电,都说要作废原本签订好的合同。
孙淮月约其中最大的那家负责人吃饭,对方来了,酒不敢喝菜不敢动,坐了十分钟就要走。
孙淮月给他塞了个他最喜欢的大手串:“张总,给个痛快话?”
对方搓着手,脸上挂不住又不敢明说,憋了半天,压低声音:“孙总,你别为难我,你得罪了梦姐,我们不敢跟你合作,不然这生意往后没法在海市做了。违约金我们照赔,您高抬贵手,就当没认识过我。”
“果然是她啊……”
“这么跟您说吧,”张总往门口瞟了一眼,“海市做我们这行的,进货出货,哪一环节没经过她的手?她是这个。”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又赶紧把手收回去:“孙总,听我一句劝,您这摊子趁早撤回京市去,海市这潭水太深了。”
/
京市那头,郑海鸥急得天天打电话。
“湛恩,我订票过来吧,我带着法务跟他们摆明了谈。”
“你来干什么?来了也只能陪我一起赔笑脸。”孙淮月阻止她。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在那儿挨整啊,”郑海鸥在电话里直上火,“分公司这么多人天天被检查,这叫什么事!”
“海鸥,她这些手段,哪一样要我命了?”
郑海鸥卡了一下:“……倒都不致命,就是恶心人。”
“不致命的招就说明她也在试探,”孙淮月说,“她要看我什么时候低头。”
“你到底打算撑到什么时候?”郑海鸥有些不解。
孙淮月安抚道:“放心,相信我。”
于是海市商界最近都看见了这么一幕。
星澜那位孙总,今天跑管委会,明天跑供应商,后天在行业聚会上端着杯子挨桌敬酒。
有人起哄问她分公司还开不开了,她叹了口气:“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地头蛇惹不起,实在不行,大不了撤回去呗,反正京市的根基还在。”
三天不到,成梦就在雾公馆听手下人学完了舌。
她端着茶杯听完全程,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多大本事,也就这点扛造能力。”
身边的人问她要不要再加把火,她摆摆手:“不用。困兽犹斗,斗累了自然就滚了。”
第250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22
同一晚,孙淮月在酒店里检查了所有设备后,把房门反锁,窗帘拉严。
“514,开工。”
【四个人我已经按姓氏排好了,你要先从哪个开始?】
“四个一起,顺序不重要。”
【第一个,做建材的吴启山,商会理事,丧偶四年,妻子坠楼。】
“在哪?”
【自家别墅三楼,警方结论是擦玻璃失足。】
“三层别墅,女主人亲自擦玻璃,”孙淮月冷笑了一声,“他家没有保姆吗?”
【有,而且还是两个,只不过事发那天,两个保姆都被他放了一天假。】
“保单呢?”
【事发前四十天买的,一份意外一份寿险,加起来一千二百万。】
“继续。”
【第二个,做物流的钱金水,丧偶三年,妻子车祸。看资料是在一个雨夜的国道上追尾大货车,最终认定的是疲劳驾驶。】
【第三个是做海运的陈广生,丧偶五年,妻子溺亡。据说是在游艇上落的水,同行的五个人统一口径,说她自己跳下去游泳的。哦,对了,五个人全是他的生意伙伴。】
【第四个,做矿产生意的马振华,丧偶两年,妻子病逝,资料显示是癌症。病程从确诊到去世十一个月,我顺着他妻子的病历查了一下用药记录,有三次化疗的药物剂量对不上,明显偏低。】
孙淮月一页一页翻着材料,面色却出奇地平静。
四个人的妻子死亡原因全是意外,坠楼,车祸,溺亡,病逝,一样一个齐整得很啊。
死亡时间全在婚后第三年到第五年之间,全在丈夫发迹的前夕。
身后事也一样,巨额保单加遗产,受益人全是丈夫。
【孙博士,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有保单,遗产另算。】
孙淮月揉了揉太阳穴:“钱的最终流向,是不是会有一部分去成梦那里?”
【如果根据账户一直追溯下去是这样的,但这个没有办法作为证据提交给警方,只能让你有个数。四个人丧妻之后发家的速度快得反常,投标必中,贷款必批,扩股必涨,这四年他们往锦鲤商会交的会费翻了六倍。】
“这才是她真正的生意,”孙淮月把那叠纸码齐,“做成流水线的人命生意。”
/
这日傍晚,成梦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那把黄花梨圈椅里,手边是一盏刚沏的雀舌,茶汤还是温的。
她身边跟了最久的一个心腹李哥进来报信,成梦抬头看见他第一眼,就知道有事。
“说吧。”
“警察今天带走了四个人,”李哥顿了一下,“李总,方总,宋总,还有做建材那个齐总,几乎差不多时间。有的在公司,有的在酒局上,齐总刚从会所门口出去,车还没走远就被拦下来了。”
成梦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什么名目?”
李哥压低声音:“没明说,带走的时候只说配合调查,但听那边传过来的风声,刑侦队已经成立专案组了,查的是几桩旧案,跟几位老总的夫人过世有关。”
茶盏在成梦手里轻轻转了一圈。
四个富商,四个气运供体,每年输送的气运占了她整个盘子的四成。
这批人一旦出什么问题,底下那些还没来得及接上的散户更是一盘散沙。
她慢慢把茶盏放回桌上,问道:“孙淮月那边今天在做什么?”
“上午还在跑园区管委会,下午约了税务那边的人吃饭,听说一直在赔笑脸,说是想争取把检查的事儿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