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她执意要做校园公益巡讲的终极意义。
妇联的资源与背书,解决的是外部监管渠道支持与公信力问题,是从外部约束行业乱象。
而巡讲,是从内部为每一个身处焦虑中的女生做心理按摩。
她要跳出单纯的数据控诉与问题曝光,用通俗的心理学知识帮大家重塑认知破除内耗,用博弈思维教会大家看清医美营销的底层套路并识破信息骗局。
她不想只做事后的帮扶与维权,更想做事前的预警与守护。
比起等女生受骗受损后再去补救,让每一个高校女生提前拥有辨别陷阱的眼力、克制焦虑的心力、理性决策的能力,才是从根源上降低伤害破解容貌焦虑困局的最优解。
她要打MS-09的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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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讲第一场定在艺术学院的礼堂,时间是周三下午两点。
这天中午,孙淮月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现场。
礼堂后台堆着巡讲团带来的易拉宝,两名专门邀请来做宣讲的三甲医院烧伤整形科主任医师正在调试课件,法援律师在核对取证指引的投屏文档,一切都有条不紊。
两点差十分,礼堂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连两侧的过道都站了人。
两点整,孙淮月走上台,刚拿起话筒说了个开场白,台下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我有话要说!”
站起来的是个红发女生,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印着小众乐队logo的T恤,手里举着手机,像是随时准备录像。
她一站起来,后排又有三个人跟着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男生抱着手臂靠在门边,明显是一伙的。
“你们这个巡讲,名字起得挺好听,‘理性医美进校园’,”短发女生扬着下巴,声音很大,故意让全场都能听见,“但我听着怎么不对劲呢?什么叫‘理性医美’?‘不理性’的又该怎么说?谁来定义这个理性?你们吗?"
“女人爱美是天性!打不打针做不做脸,是每个女生的自由!”她越说越激动,举着手机往前走了两步,“你们跑到大学里来办这种讲座,灌输‘医美都是陷阱’‘变美就是被洗脑’,这是什么意思?剥夺女性变美的自由吗?"
“现在的女权真是搞笑,”门边那个男生接茬,声音懒洋洋的,“一边喊着尊重女性,一边告诉女生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人家想变美怎么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台下开始骚动,前排几个来听讲座的女生回过头去看他们,有些人的表情开始动摇,窃窃私语声渐渐起来了。
台上的两位医生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尴尬。
律师皱着眉想上前,孙淮月冲他摆了摆手。
这是冲着她来的。
孙淮月等那几个人喊完,等台下的骚动稍稍平息了一点,才缓缓开口。
“这位同学问得好,我先回答你的问题。”
她冷静看向他们,礼堂里慢慢安静下来。
“我们从来不反对变美。我在不止一个场合都提到过,每个人都有打扮自己的自由,每个人都有变美的权利。这一点,我今天可以再重复一百遍。”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个红发女生的脸上扫过,落向全场。
“我们反对的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我们反对的是这样一种营销,黑心医美替你为‘美’下定义并灌输给你,再借此让你掏钱,把你的不自信当原料再把加工好的焦虑卖回给你。”
“第二,我们反对的是无证行医、水货针剂、虚假宣传的黑心机构。”
第268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13
“我们这几个月刚帮一位同学打赢了官司,她因医美不当,鉴定结论是面部神经受损。给她打针的机构执业许可里没有医疗美容,用的针剂没有备案记录,宣传页上的‘院长’照片是从付费图库里买的。”
“请问这位同学,"她看向那个女生,“那位受到伤害的同学,她不该为自己维权吗?”
红发女生还想开口,孙淮月却没给她机会。
“你刚才说,自由选择,"孙淮月继续说,"我完全同意。但自由选择有一个大前提,就是知情。”
“你在知道一家机构没有资质、针剂来路不明、出了问题维权无门的情况下,依然决定去做,这都叫自由选择。”
“可你在被‘不美就是失败’洗了半年脑,在‘变白变瘦脸变小’的标准下逐渐被统一标准,在销售的‘最后三个优惠名额’催促下在你根本不知道风险的情况下签了字。”
“这还叫自由选择吗?这难道不是精准收割?”
“我们这场讲座,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教你辨别机构的资质,教你出了问题怎么维权。想做医美,或许听完你可以做更安全的选择;你听了之后决定不做,那也是你的自由。没有人要剥夺任何人变美的权利,我们只想把知情权还给每一个人。”
她环视全场。
“真正剥夺女性自由的,是那些靠灌输‘你不够好’而获取自己利益的人。”
礼堂里安静片刻,爆发热烈的掌声。
那个红发女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举着手机站了一会儿,发现根本没人再看她,只能悻悻地坐回了座位上。
她带来的那三个人,也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后排。
孙淮月冲台下微微点头,转身说:"医生老师,可以开始了。"
讲座结束后,514在孙淮月脑子里回放了一段数据。
【刚才那个女生,进场前在礼堂侧门跟两个人碰过头,其中一个是校外人员,我比对过了,应该是悦美医美母公司新注册的那家咨询公司的人。说白了,今天这四个人是花钱雇来的。】
“挺明显的,”孙淮月收拾着讲台上的材料,“跟MS-09也不是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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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戏剧学院,女生宿舍。
白怡璇坐在自己床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正放着巡讲的直播回放。
陆屿早就把她从学生会的人脉名单里摘了出去,她现在什么活动都参加不了,整天待在学校里,刷手机成了唯一的消遣。
她本来只是随手点进去的。
她想看看孙初苒又在搞什么名堂,却不知不觉看完了整场。
看完了那段闹场,也看完了孙淮月的那番话。
“‘不美就是失败’……”
白怡璇靠在床头,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她忽然想起自己大二下学期落选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躲在被子里哭着问的那句“为什么没有人看见我”。
然后呢?
系统出现了,告诉她可以变美,变美了就会被看见。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在照镜子,每天都在跟自己脸上的缺陷较劲,今天觉得眼睛不够大,明天觉得下巴不够尖,那种“不够好”的感觉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越扎越深。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自己的想法。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那个“你不够好”的声音,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自己的。
那如果……她从来就没有那么差呢?
「宿主。」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心理波动异常。」
「当前能量储备告急,你需要执行一项任务:破坏孙初苒与宿舍内部的人际关系。具体操作如下……」
系统不急不缓地布置着,每一个步骤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先假装和好,再制造误会,最后利用那两个室友的嘴把脏水泼出去,让孙初苒在最熟悉的地方众叛亲离。
这是它最擅长的打法,精准、低成本、专攻软肋。
要是放在三个月前,白怡璇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可是这一次,她沉默了。
久到系统又问了一遍:【宿主,请确认任务。】
白怡璇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屏幕上孙淮月的脸定格在一个瞬间。
平静,笃定。
这段日子以来,孙初苒做的每一件事,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甚至有几件,是她也跟着受益的。
“系统,”白怡璇忽然开口,“你告诉我,我现在眼睛够大吗?”
系统没有回答。
“要怎么样,”她继续说,“才是真正的漂亮呢?”
「宿主,请执行。」
“我不想执行。”
这五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白怡璇自己的心脏狂跳起来。
意识深处,某种东西骤然绷紧了。
她突然感觉到,那个盘踞在她意识里快两年的东西,正在飞快地运行着。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宿主价值评估:跌破阈值。】
【绑定关系解除。】
"什——"
白怡璇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难以形容的抽离感猛地贯穿了她的意识。
像被人一夜之间搬空了所有家具,只剩四面墙。
那种“世界欠我一个公道”的怨愤,那种“我必须变得更好看”的执念,那些日日夜夜的自我怀疑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