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往公交车门走去。
车厢外是一片荒废的小镇景象,几栋灰扑扑的矮楼被厚雪埋了大半截,街面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雪在风里横着飞。
她认了一下方向,看到不远处有一栋比普通民居大一圈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被雪盖了大半,只露出半行字。
“候车”。
就是那儿了。
她踩着齐膝深的雪,一步一步挪进了候车室。
储物间的门锁着,但锁这种东西在末世里约等于没有。
门轴已经锈烂了,孙淮月用肩膀撞了三下,门“哐当”一声倒了进去。
里面比她预想的好。
半桶柴油放在墙角,桶身上贴着褪色的标签,一堆废弃的旧棉絮,大概是以前候车室垫椅子的填充物,又脏又潮,但烤干之后是能救命的引火材料。
竟然还有一个一次性打火机,躺在窗台的裂缝里,不知道是谁慌乱中落下的。
货架底层甚至还有一包压缩饼干和一只急救包,急救包里的绷带和退烧药都在保质期内。
孙淮月把棉絮撕松,浇上一点柴油,用打火机点了三次,火苗终于蹿了起来。
火光腾起的瞬间,她整个人才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
她把冻得发紫的手凑到火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回暖,然后开始一件一件清点物资、规划接下来的动作。
柴油要省着烧,火堆要控小,压缩饼干按份分配,急救包贴身收好。
动作有条不紊,做完这一切,她才有空重新思考那个冰冷声音的事。
末世生存游戏系统。
它绑定了每一个人—,人们通过完成任务获得抵御天灾的物品,于是变得贪婪、狠戾、不择手段。
孙淮月盯着跳动的火苗,慢慢理自己的思路。
第一,这个系统的发布方式带着很明显的游戏化设计。
任务、限时、评级、奖励、积分,说明它在乎的不是“人活没活下来”,而是“人有没有按它的规则去玩”。
第二,奖励按时发放,评级有区分度,说明它需要用户持续投入,甚至竞争。
什么样的系统需要收集人的竞争、惊恐、贪婪这些情绪?
那么,它背后就一定有一个主系统。
这些绑在人身上的,撑死了只是分身。
但看着窗外的漫天风雪,孙淮月叹了口气,轻声道:“还是得先活到能见着主系统的那天。”
这时,脑海里那道冰冷的声音准时响了起来。
【新手任务完成。评级:优秀。奖励发放:初级防寒手套一副,积分10点。】
【提示:极寒风暴将于六小时后抵达本区域,强度:致命。请玩家尽快升级御寒装备,或寻找地下庇护所。】
一副灰扑扑的防寒手套凭空出现在她手边,做工粗糙,但聊胜于无。
10点积分则显示在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上,界面上还有一排灰色的图标,标着“商城”“排行”“组队”的字样,全部处于未解锁状态。
孙淮月把手套戴上,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借着火光,开始检查这具身体。
右手有一点干涸的暗色痕迹,像是冻住的血。
而在那只右手的指甲缝里,嵌着一小点布料,深灰色,斜纹,带着细小的绒毛,材质很好,不像是这具身体自己衣服上的,更不像这荒郊野外该有的东西。
孙淮月把那点布料挑出来,对着火光看。
有人来过。
在她穿过来之前,有人进过这辆公交车,翻过原主的东西,甚至可能动过手。
而那个人穿着质量很好的深色外套,抢走了原主最值钱的物资,扬长而去。
孙淮月把那点小布料用一张干净的包装纸包好,收进了贴身的口袋。
末世第一课,在这个世界里,比零下六十度更冷的是人心。
而此刻,那个半透明界面的角落里,一条全服公告正安静地滚动着。
【当前区域存活玩家:4,712,903人。较昨日同期减少31,847人。祝您游戏愉快。】
游戏愉快。
末世就只是游戏吗?
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孙淮月轻声笑了起来。
“行,”她轻声说,“那就陪你们玩玩。”
第282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2
火堆里的柴油烧掉了三分之一,孙淮月把剩下的物资重新归置了一遍,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干等。
极寒风暴六小时后到,“致命”强度,初级防寒手套加上候车室这点物资撑不过去。
系统提示里说得明白,要么升级装备,要么找地下庇护所,而无论哪一个,都需要出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饶是她孙淮月也暂时不能从一个游戏新人就能对抗全局系统。
她戴上新手套,把急救包贴身绑好,压缩饼干分了一半塞进怀里,推开了候车室的门。
雪小了一些。
风还是很大,但横着飞的暴雪变成了零零星星的碎雪,能见度好了不少。
小镇的街面上一片死寂,雪地上除了她自己来时踩出的一串脚印,还有几行杂乱的痕迹,看方向都是朝南去的。
她沿着街走,眼睛扫过两侧的建筑,寻找任何可能藏有物资的地方。
她听见了哭声。
拐过一个路口,前方的雪地里,两个男人正围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跌坐在雪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双肩背包,背包带子被其中一个高个子攥在手里,拽得死紧。
“放手!”高个子拽着包,笑嘻嘻的,“阿姨,别这么小气嘛,你的东西分我们一点,你还能再去找的!”
“求求你们,这里面是我女儿的退烧药……”女人哭得声音都哑了,膝盖在雪里往前挪,“求你们行行好,其他的都给你们,药给我留下……”
“哎哟,还演上了,”另一个矮壮的男人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系统都说了,抢物资算‘掠夺任务’,完成了有积分拿。你跟我们讲什么可怜?我们这是在完成任务,懂不懂?”
高个子回头跟他挤了挤眼:“而且这任务还有加成的,被抢的人越惨,奖励越高。要不你哭大声点?哭大声点我们给你留个创可贴。”
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孙淮月快速评估了局面,两个男人都穿着厚外套,手里有武器。
高个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矮壮的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她自己只有一副初级手套,身上唯一的硬物是急救包里的绷带剪刀。
硬拼不明智。
她慢慢退后几步,目光扫过路边的斜坡。
那里堆着一大块从屋檐上冻脱落的冰坨,足有半个冰箱大小,卡在坡沿上,底下是虚的,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孙淮月迅速绕到坡顶,蹲下身,双手按住冰坨的底沿,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一踹。
冰坨顺着斜坡滚下去,速度越来越快,带着一路崩碎的雪屑。
“砰!!”
正中高个子的腿弯。
那人惨叫着栽进雪里,短刀脱了手。
矮壮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孙淮月已经抄起了他脚边雪地里露着半截的那根铁棍,迎面格开他慌乱中抡过来的钢管,手腕一翻,铁棍顺着钢管滑上去,结结实实磕在他的手指上。
“啊!!”矮壮的撒手丢棍,捧着手指后退。
孙淮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一步,铁棍横扫,打在他膝弯,跟刚才冰坨命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矮壮的“扑通”一声跪在雪里,还没抬头,后领已经被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按着脑袋摁进了雪堆里。
前后不到十秒。
高个子刚从冰坨的重击里缓过劲,挣扎着想去摸地上的短刀,一抬头,铁棍已经指在他鼻尖前,持棍的人半蹲在他面前。
“要么,你现在把刀踢远,把背包还给那位阿姨,”孙淮月歪着头看他,“要么,我帮你把腿打断,你自己爬回去领你的掠夺任务奖励,如果你的腿还爬得动的话。”
高个子咽了咽口水。
他看了看孙淮月手里的铁棍,又看了看旁边雪堆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同伴,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这是个不要命的。
“我……我踢,我踢……”他哆嗦着用脚把短刀拨远,“包……包给你……”
孙淮月刚要点头,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声提示音。
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和之前所有任务提示都不一样。
【检测到强烈恐惧情绪。能量+20。】
孙淮月的动作顿了一瞬。
恐惧?
情绪?
她低头看着瘫在雪地里抖成筛糠的高个子,心里那个原本只是隐约的猜测,忽然落成了实锤。
这个系统不光收集人的竞争和贪婪,它还在实时收割情绪。
恐惧也能转化为能量,而且是从这些男人的恐惧里,直接+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