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青色圆领袍的内侍迎上前来,躬身行礼:“姑娘,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在此等候,请随奴才来,皇后娘娘在凤仪殿等您。”
孙淮月点了点头,跟在那内侍身后,沿着长长的回廊向内走去。
她步伐稳健,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局促或紧张的神色。
内侍在前面领路,余光暗暗打量了她几眼,这个从民间找回来的公主,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既不惶恐也不手足无措,更没有那种乍见繁华的贪婪和好奇。
凤仪殿到了。
内侍在殿外通报之后,掀开帘子请她进去。
孙淮月跨过门槛,走进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鎏金铜灯树上的烛火将整间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雕凤纹的宝座,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凤袍的女人。
皇后沈氏,年约三十五六岁,容貌端庄秀丽,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天然的雍容气度。
她端坐在宝座,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孙淮月身上。
皇后身侧站着一个与孙青槐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下着月白色百褶裙,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整个人看起来娇俏可爱明艳动人。
她正挽着皇后的手臂,歪着头,天真又好奇地打量着孙淮月。
孙珠玉。
即使没有人介绍,孙淮月也一眼认出了她。
因为她的姿态和她周身的松弛自如,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张被宠爱浇灌了十八年的脸。
眉眼弯弯,皮肤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手指白皙纤长,指甲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在皇后下首的两侧,还站着三位年轻男子。
大皇子孙承泽、二皇子孙承瀚、三皇子孙承泓。
三人皆穿着锦袍玉带,相貌堂堂,但看向孙淮月的目光各不相同。
大皇子审视,二皇子淡漠,三皇子则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不耐烦。
孙淮月收回目光,不卑不亢地行礼:“民女孙青槐,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姿态端正,声音平稳,既没有因为紧张而发抖,也没有因为自卑而畏缩。
皇后却没立刻叫她起来。
她端着那盏茶,低头浅浅一抿,放下茶杯后才开口:“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孙淮月站起来,垂手立在原地。
皇后沉默片刻才问道:“你在民间这些年,过得如何?”
孙淮月平静地回答:“回皇后娘娘,民女虽历经坎坷,但所幸尚能温饱,不敢有负天恩。”
皇后目光微动,她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在民间长大的女孩能说出这样得体的话来。
不卑不亢,不怨不艾,既没有哭诉自己的苦难来博取同情,也没有刻意表现得毫不在乎来显示骨气。
这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等皇后再开口,孙珠玉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松开皇后的手臂,走上前两步:“你就是我那位流落民间的姐姐吗?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呢。”
“宫里规矩好多,我小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闹了好多笑话,但姐姐不用担心,我会帮你适应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示好,但孙淮月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
她想说她是主人,孙青槐是客人。
孙淮月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笑了笑:“多谢曜宁公主美意。”
孙珠玉又往前迈了一步,拉起孙淮月的手,转头对皇后说:“母后,姐姐刚回来,肯定累了,不如先让她去歇息吧?我让人把偏殿收拾出来了,离我的寝殿很近,方便我照顾姐姐。”
皇后看着孙珠玉的眼神立刻变得柔和起来:“还是珠玉想得周到。”
她转头对身边的女官吩咐道:“带青槐去偏殿歇息,好生伺候。”
514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满:【偏殿?你堂堂公主为什么要住偏殿?】
孙淮月轻笑:“你跟被系统控制着的人讲什么逻辑?”
514更是义愤填膺:【皇后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你这十八年是怎么过来的,三位皇子也没有一个人开口跟你说话,孙珠玉那番话表面上是在示好,实际上是在宣示主权。】
【现在还三两句话就让你去住偏殿,这以后哪个下人还能用心对待你?】
514越说越气,见孙淮月不为所动,问道:【你不生气吗?】
此时孙淮月已经被引至偏殿,她伸出手指,在蒙了一层薄灰的窗棂上划了一道,看着那道清晰的痕迹在灰尘中显现出来。
“生气有什么用?生气能让皇后对我产生愧疚吗?能让那三位皇子对我另眼相看吗?能让孙珠玉的系统失效吗?”
她收回手指,看着不远处笑意盈盈看向她的孙珠玉:“我现在在这座皇宫里的定位,是一个‘从民间找回来的野丫头’。”
“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讨好每一个人。”
“你不要急,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只能对我,摇尾乞怜。”
第55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3
回宫三日,皇帝没有召见过孙淮月一次。
第一日说朝务繁忙,第二日说龙体不适,第三日干脆连理由都没给,只是传了句口谕让她“好生歇着,不必请安”。
这道口谕传到偏殿的时候,连送饭的小太监都低着头不忍看她的眼睛。
无声的怜悯或许比轻视更让人难受。
怜悯意味着所有人都看出了她不被待见,而她自己也应该为此感到难堪。
孙淮月倒是心平气和。
她谢过口谕,赏了小太监几个铜板,然后安安稳稳地吃完了那顿午饭。
514在她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忍住:【皇帝这是摆明了不想见你。】
孙淮月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周嬷嬷说出真相之后,以LC-08的严谨程度,一定会让孙珠玉在皇帝面前示弱。”
“皇帝对她心软,再加上LC-08的系统加持,他对孙青槐本就摇摇欲坠的愧疚感更是荡然无存。”
她轻轻笑了笑:“所以他现在不见我,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见了面就要处理周嬷嬷,处理周嬷嬷就要牵扯出当年的掉包案,牵扯出掉包案就会让孙珠玉伤心。”
“他不愿意让孙珠玉伤心,所以干脆不见我。”
其实这三日里,不光是皇帝,其他人都没有来看过她。
皇后没有,三位皇子没有,那个口口声声说“我会帮你的”的孙珠玉也没有。
宫女每日按时送膳,菜色不算差但也不精致,三菜一汤配一碗白饭,但放在这座奢华的皇宫内显然是很寒酸了。
送膳的宫女态度恭敬,问什么答什么,但答完就走,绝不多留。
这宫里的下人都很聪明,他们不会明着怠慢一个还没有封号的公主,但同样也不会对一个被所有人冷落的公主过分殷勤。
偏殿的日子比孙淮月预想的更安静。
宫人们每日按部就班地洒扫、送膳、点灯、熄灯,对她的态度谈不上热络,但也挑不出错处。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514还说:【感觉他们好像也没那么无脑,只要没有一直被系统影响,他们还都是正常人?】
孙淮月不置可否:“但孙珠玉和她的系统应该不会喜欢看到这样,估计快有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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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那日,阳光从雕花木窗里斜斜照进来,孙淮月坐在窗下,手里握着一卷纸页都泛黄的书,边角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514的声音忽然在脑内响起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致。
【来了来了,孙珠玉正往这边来了。】
【她带了四个贴身宫女、两个提食盒的内侍,还特意绕了远路从御花园穿过来,一路上跟好些人说了话,阵仗很大。】
“姐姐。”孙珠玉一进门就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像抹了蜜。
“我来看看你住得习不习惯,这偏殿年久失修,委屈姐姐了,等过几日我向母后请旨,给姐姐换一处更好的居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偏殿里侍立的两个宫女果然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其中一个还悄悄看了孙淮月一眼。
孙淮月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如常:“殿下费心了。”
孙珠玉没有等到她预想中的惶恐或感动,目光在孙淮月脸上停了一瞬,转头对身后的宫女挥了挥手。
食盒依次打开,里面摆着四碟精致的点心。
桂花糕、栗子酥、玫瑰饼、枣泥卷,每一样都做得玲珑剔透,和偏殿早膳那碗粳米粥放在一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姐姐在民间怕是没吃过这些,”孙珠玉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孙淮月面前,“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用的桂花是今年秋天第一茬,你尝尝。”
孙淮月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