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一半他顿了顿,忽然想不起那位大将的名字,便随口问了一句谁还记得。
在场大多是武将世家和文官清流,这种事本不该由公主来答。
但孙珠玉忽然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抢在所有人之前脆生生地开了口:“我知道我知道,是韩世忠!”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臣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韩世忠是前朝末年的将领,距大曜开国少说隔了几十年,和高祖爷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皇帝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温和。
“珠玉记错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高祖麾下的大将姓吴,韩世忠是前朝的人,差了小几十年。”
孙珠玉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等系统调整便开口道:“那父皇问问姐姐记不记得。”
她现在不想放过任何可能会让孙青槐出丑的机会。
皇帝果然看向孙淮月。
孙淮月站起来,微微欠身道:“回父皇,高祖麾下大将姓吴名璘,与韩世忠虽同为名将,但相隔数十载。”
“不过妹妹认得韩世忠也属难得,韩将军抗金有功,青史留名。”
她说完便坐了回去,没有多看孙珠玉一眼。
殿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声,几个原本对今晚这场册封宴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文官,此刻看孙淮月的眼神明显变了。
孙珠玉的脸涨得通红。
她不敢反驳父皇,也不敢对孙淮月发作,只能低下头假装去喝面前的果酒。
她的系统正在疯狂报警。
能量储备跌破百分之二十,社交优化模块无法维持全功率运行。
她咬着牙把最后一点能量推进了情绪感染模块,强行释放了一波亲和光环。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软得像刚从梦里醒来。
“对不起父皇,珠玉记错了,都怪珠玉平日里读书太少,让父皇失望了。”
她说着,用手背轻轻按了按眼角:“姐姐在外面读了那么多书,真羡慕她,不像我,只读了些公主该学的。”
皇后立刻把她揽进怀里,用帕子替她擦眼角,低声哄着。
大皇子也放下酒杯,皱着眉头说了句珠玉只是记混了不必苛责。
三皇子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压不住火的眼神看向孙淮月,嘴唇动了动。
二皇子忽然开了口。
“父皇只是问了个典故,三弟不必如此,再说,方才青槐还替珠玉圆了场,韩世忠也确实是名将,她认得又不丢人。”
三皇子愣了一下坐了回去,孙珠玉在皇后怀里也僵了一下。
皇帝摆了摆手说行了,转头对身边的内侍吩咐了句什么。
内侍应声退下,不一会儿端回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的发簪。
皇帝拿起发簪,叫了孙淮月的名字。
“这支簪子是前朝宫里传下来的,朕收了好些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戴。”
“今日是你的册封宴,便赏了你罢。”
孙淮月上前双手接过发簪,跪下谢恩。
起身时她的目光和皇后撞了一下,皇后脸上的微笑依然端庄得体,握着帕子的手却收紧了。
宴散时已近亥时,众人鱼贯退出太和殿。
孙淮月走在人群稍后的位置,手里的发簪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
走出殿门的时候,几个文官朝她遥遥拱了拱手,她也一一回礼,姿态从容如行云流水。
514的声音响起来:【孙珠玉的社交优化模块因为能量不足提前下线,方才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她自己的真实水平。】
【她把韩世忠当成高祖的大将,说错之后靠哭来挽回局面,连二皇子都开始替这边说话了。】
【皇帝都把发簪给你了!】
孙淮月在宫道的拐角处停了一下。
夜风从甬道尽头灌进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被云层半遮半掩的秋月。
“他赏我那支发簪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个女儿比孙珠玉拿得出手。”
“作为帝王,他需要的只是青槐的价值。”
第64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2
册封宴之后,日子安静了几天。
昭华殿的银杏叶黄透了,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铺了浅浅一层。
孙淮月每日照常去文华殿听学,散了学便回殿中读书写字,偶尔去御花园走走,日子过得规律而平淡。
但不知哪一日起,她突然能发觉,廊下洒扫的宫女在她经过时会忽然收声,膳房送来的膳食比之前更敷衍了些,连茶水都不够热。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案头那方端砚。
孙淮月的书案向来自己收拾,东西摆在哪里、哪本书夹了哪页书签,她闭着眼都能指出来。
那天散了学回昭华殿,她一眼就发现砚台往左移了半寸,旁边那支狼毫笔搁在砚台上,笔尖朝右,而她向来习惯朝左。
她站在书案前看了片刻,不动声色地坐下,铺开宣纸继续练字。
与此同时,她让514重点监控她不在殿中时进出的所有人员,又从妆奁最底层翻出一把旧铜锁,把殿内几处柜子和书箱逐一上锁,钥匙穿在贴身的丝绳上,睡觉也不取下。
没过几日,新的招数来了。
廊下洒扫的两个宫女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刚好能让她从廊下经过时听见。
“听说安宁殿下在民间的时候脾气就古怪,和谁都处不来”
“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连尚衣局的衣裳都嫌弃”
孙淮月面不改色地从她们面前走过,步履不停。
只是第二天,那两个宫女便被调去了浣衣局。
说是管事太监在翻看宫人轮值册时,恰好发现这二人的籍契上有个不大不小的纰漏,按规矩该去浣衣局做满三个月的苦役。
【其实你还是挺狠的,孙博士,但你为什么不澄清一下谣言?】
514发自内心的疑问。
孙淮月看着书,眼睛都不抬:“我为什么要自证清白?”
真正让宫里人开始嚼舌根的,是膳房的事。
孙淮月的份例膳食忽然变得格外寒酸,三菜一汤缩减成一菜一饭,连例行的果品都断了。
送膳的小太监愁眉苦脸地说膳房那边实在是忙不过来。
她没多说,只是让514查了一下膳房的排班册和采买账目。
当晚514就把两份账目的对比表列了出来,孙珠玉的份例比规制多出了将近一倍。
其中好几道菜是她指名要的私厨特供,而昭华殿被克扣的份额正好和那几道私厨特供的采买成本相差无几。
翌日散学之后,孙淮月去了太傅的官署,将自己在文华殿所学的宫规条目和膳房账目一一对照,写成了一篇详尽的核查文书,用端正的小楷誊抄在宣纸上,请太傅代为转呈内务府。
这篇核查文书措辞恭谨,条理清晰,每一处克扣都有据可查,没有任何一句指控,只是请求内务府核实账目。
谢清序看完之后沉默片刻,抬头看了她一眼,便说知道了,让她等消息。
三天后,膳房换了管事。
新来的管事姓冯,上任第一天便亲自端着一盅热汤送到了昭华殿。
十月将尽的一个傍晚,孙淮月散了学回昭华殿,远远看见正殿门口围了一圈人。
是孙珠玉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昭华殿。
她身后跟着皇后身边的秦嬷嬷、两个内侍、四个宫女,阵仗不小。
见孙淮月回来,她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起为难和歉意。
“姐姐,”她站在昭华殿的院子里朗声说,“实在对不住,我宫里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搜遍了各处都找不到,有人说,看到那日有个身影往昭华殿这边来了。”
“我也不愿意相信是姐姐拿了,但为了姐姐的清白,还是搜一搜为好。”
她说得滴水不漏,如果孙淮月阻拦,就是心虚。
孙淮月站在廊下,看着她,目光平静:“公主丢了什么东西?”
“一支白玉兰花簪。”
孙珠玉看上去很是难过:“是父皇前年赏给我的,我一直很珍惜,日日戴在头上。昨日午休时取下放在妆台上,今早就不见了。”
孙淮月点了点头:“既然是父皇赏赐之物,那确实不能马虎,秦嬷嬷,请便吧。”
514听上去很是生气:【你也是公主啊,干嘛要让他们搜,打板子啊,打他们板子啊!】
孙淮月不置可否:“不要情绪化。”
秦嬷嬷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两个内侍便进了孙淮月的寝殿。
他们在殿内翻找了一刻钟,柜子、抽屉、妆台、书架,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果然,一个小太监从孙淮月书案下方的暗格里,拿出一支白玉兰花簪来。
“找到了。”那小太监高声说道。
孙珠玉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她看着孙淮月,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姐姐,你……你为什么要拿我的簪子?你若喜欢,跟我说一声便是,我送你几支都行,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