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稿整理好之后交给陆鹤年,让他誊抄成正式文书分送韩副将营中各处和京城各部。
军屯的消息传开之后,附近几个流民村的百姓开始陆陆续续往镇北关这边靠拢。
孙淮月的武力也在稳步提升。
她从校场老兵那里学会了一套基础的刀法,又在黑石口驻军的一个退役校尉那里学了一套更实用的马上枪术。
那校尉姓霍,四十多岁,少了两根手指,说话粗声大气,最开始见她来找自己学枪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说自己流落民间时曾经学过一些基本功,只是没有系统练过。
霍校尉随手扔给她一杆训练用的木枪,说先扎个马步看看。
她扎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马步,一动不动。
霍校尉才说可以教。
到了腊月下旬,北戎一支游骑趁风雪天偷袭黑石口。
二皇子得到斥候急报之后连夜点兵,决定带一支轻骑先行驰援,大部队随后跟进。
孙淮月站在中军帐的舆图旁边,用炭笔在马兰滩以北的位置画了一条线:“斥候的消息说北戎骑兵是从这片方向过来的。”
“如果对方和往常一样采取打完就撤的策略,他们的撤退路线应该会绕过马兰滩,走黑石口西侧那条河谷。”
“那边地势低洼积雪较深,骑兵的马蹄声会被压住。”
二皇子直接转头对韩副将说:“按这条路线布一支伏兵。”
伏兵在河谷里蹲了一夜,第二天拂晓,北戎骑兵果然从那片河谷经过。
伏兵突起,短兵相接,一场混战之后斩敌数十骑,缴获战马十余匹。
消息传回营地时孙淮月正蹲在粥棚旁边帮伙头军削萝卜,陆鹤年跌跌撞撞跑过来喊:“殿……殿下!伏击成了!北戎退了!”
“这才哪到哪。”
她把削好的萝卜往盆里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我要让他们,归属大曜。”
第75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3
河谷伏击大胜的捷报还未在边关彻底传开,凛冽北风裹挟着漫天飞雪,再度席卷北境沿线各镇。
谁都以为经此一役,北戎残部必然退守漠北,短期内再不敢南下滋事。
就连营中不少久经战事的老兵,私下闲谈时也都松了口气,觉得这个冬日总算能安稳度过。
唯有孙淮月始终未曾放松戒备。
这些日子她除了督办军屯操练武艺,余下大半时间都在翻查北境历代边防旧档。
古来夷狄蛮戎,最善假意俯首示弱,休养生息之后便背信弃义,屡试不爽,从无例外。
清晨的营帐里炭火微温,孙淮月正低头核对开春垦荒的种子配比,帐帘忽然被寒风掀开,二皇子孙承瀚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屋外的风雪寒气。
他手里捏着一封刚由斥候加急传回的谍报,神色凝重,径直走到案前。
“青槐,出事了。”
孙淮月抬眸:“是北戎动了?”
孙承瀚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将谍报铺在堆满舆图的桌案上。
“你果然早有预料,此前遣使递来的和谈文书全是幌子,所谓愿意割地求和俯首称臣,不过是拖延时日。他们暗中集结漠北全部主力,休整三日,今日拂晓兵分三路,突袭黑石口、马兰滩三处隘口。”
“朝中那群文臣还在京城上书,说我等穷兵黩武,劝父皇接受和谈,安稳边境,如今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孙淮月垂眸扫过谍报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轻轻点在三处被突袭的隘口位置,正是她此前推演北戎反扑最有可能的路线。
“他们本就无心议和。”
她抬眼看向孙承瀚,声音清亮笃定。
“寒冬将至,漠北草场枯竭,牛羊死伤无数,他们粮草军械都撑不过冬日。”
“假意求和,一来是骗我朝撤防松懈,二来是借休战之机整合内乱,收拢部落兵权,待元气稍复,自然会大举来犯。”
孙承瀚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镇定,心中感慨万千。
满朝文武无人看透的狼子野心,竟被他这个初涉边关年纪尚轻的妹妹一眼看穿。
“幸好我昨夜依你的布防思路,连夜调兵布防。”
他沉声开口,眼神凌厉。
“三处隘口我都埋伏了重甲步兵与弓弩手,又令骑兵隐匿两翼,专待敌军深入,如今北戎主力尽数入套,正是合围的最佳时机。”
“下令吧,”孙淮月淡淡道,“速战速决,今日便彻底击溃北戎主力。”
孙承瀚不再多言,转身出帐传令。
边关号角顷刻间刺破风雪,沉闷的战鼓接连响起。
北戎大军自以为算计周全,趁着风雪遮蔽视线,一路长驱直入,丝毫没察觉早已踏入天罗地网。
待行至峡谷腹地,四周伏兵尽出,箭矢如雨,刀戈铿锵。
北戎士兵猝不及防,军心瞬间溃散。
大曜将士蓄势已久,奋勇冲杀,不过两个时辰,这场突袭之战便尘埃落定。
北戎主力折损大半,残余兵士丢盔弃甲,纷纷弃械投降。
战场清扫完毕时,风雪渐歇,天光微亮。
斥候押着一行人归来,为首者身着北戎王族服饰,面色惨白,正是此前出使大曜并递交和谈文书的北戎使臣赫连铁,同时被搜出的,还有几封密封的北戎王族密信。
众人齐聚中军帐,陆鹤年亲手拆开密信,逐字研读,越看越是心惊。
他手持密信,拱手高声禀报。
“殿下,二皇子!密信内容已然明晰!北戎王族内部诸王争权内乱不止,粮草军备彻底枯竭,根本无力长久对峙。”
“此次遣使求和,纯粹是缓兵之计,只为骗取我朝停战,借冬日休养恢复实力,待来年开春便大举南下侵占北境沃土!”
赫连铁被士兵按压着跪在地上,闻言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傲气。
孙承瀚拿起桌上的密信,快速阅览完毕,眼底戾气翻涌。
“好一个狼子野心的缓兵之计,若我朝当真信了和谈,撤去边防重兵,开春之后北戎铁骑南下,北境千里疆土必将生灵涂炭。”
他的眼神看上去要将赫连铁生吞活剥一般。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赫连铁垂首伏地,再无辩驳之力。
铁证如山,所有算计阴谋暴露无遗,他无话可辩。
帐中诸将见状,纷纷请命。
“殿下,皇子!北戎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绝不可轻饶!请下令挥师漠北,彻底剿灭北戎残余势力!”
孙淮月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扫过密信,又看向跪地的赫连铁,缓缓开口。
“不必再战。”
帐内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她。
孙承瀚不解:“为何?此时敌军主力尽溃,正是一举荡平漠北的最好时机。”
孙淮月缓步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漠北疆域。
“北戎主力已灭,内乱未平,残部四散逃亡,再无抗衡之力。”
“冬日漠北苦寒,我军长途追击损耗极大,将士们饥寒交迫,百姓们食不果腹,饭都吃不饱却还要去打仗,得不偿失。”
“穷寇莫追。”
她看向孙承瀚。
“如今密信为证,天下皆知北戎背信弃义,我们无需动兵,只需以此为筹码,逼北戎王族正式归降,俯首称臣,年年纳贡,永世不犯大曜边境。”
她轻轻笑了笑:“先喝他们几年的血,再把它们拿下,那才划算。”
孙承瀚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却只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
她转头看向赫连铁:“降,则保部族存续,留一线生机。战,则来年开春,我大曜铁骑踏平漠北,北戎王族彻底除名。”
赫连铁浑身一震,不敢有丝毫迟疑,连连叩首:“我一定如实禀报!”
“你就死在这儿吧,”孙淮月却耸了耸肩,“我自有别人可以传话。”
“你知道得太多了。”
帐内众人俱是一凛,这位安宁公主,可真是个狠人呐。
不出三日,北戎王族正式递上归降文书,举国臣服。
北戎归降的加急捷报,连同北戎缓兵欺瞒的全部密信,快马加鞭传回京城。
消息入京的那一刻,整座京城彻底震动,朝野哗然。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死寂无声。
此前朝堂之上,主和派连日上奏弹劾孙淮月,指责她年少轻狂好大喜功,执意推行军屯激化边境矛盾,破坏两国和局,徒耗国库银两,折损军民人力。
更有不少老臣当众断言,安宁公主不懂军政,胡乱施策,迟早引发北境大战,祸国殃民。
可如今铁证摆在眼前。
所谓的和谈,从头到尾都是北戎的骗局。
若不是孙青槐提前布防,又力排众议坚守军屯稳固边防,大曜必将蒙受巨损。
主和派一众官员面如土色,垂首立在原地,无人敢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