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渊的律师沉默了。
傅渊能感觉到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旁听席上的目光,镜头后面的目光,法官的目光,孙淮月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让他无处可躲。
面对孙淮月的逼问,他有些着急了起来:“我有!我当然有!我的研发记录在我的个人电脑里,我没有带到法庭上来,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
孙淮月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傅渊,你的个人电脑,是否就是你委托技术公司在昨天下午试图远程格式化硬盘的那一台?”
傅渊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的律师转过头看着他,他终于明白了,从这场庭审一开始,孙淮月就不仅仅是在防守。
她在进攻。
她手里握着的每一份证据,都不仅仅是用来反驳他的指控的,更是用来一步一步地把他逼进一个他无法逃脱的死角的。
而现在,她已经把傅渊逼到了那个角落的边缘。
他只需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掉下去。
傅渊的律师站起来,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审判长,我方申请休庭十五分钟。”
法官看了看墙上的钟,点了点头:“休庭十五分钟。”
第119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9
法官敲响法槌宣布继续开庭的时候,傅渊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表情。
再抬起头时,他眼眶已经泛红了。
他看着法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审判长,我能说几句话吗?”
法官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口。
傅渊转向镜头,目光真诚又透着些疲惫:“我这大半年来,经历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
“我的公司被资本围剿,我的技术被人觊觎,我的隐私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连我大学时期谈过几次恋爱都被人拿到网上讨论。”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索赔,也不是什么报复,我只是想让法庭还我一个清白。”
“那三项专利,是我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我没有侵占任何人的技术成果,那些说我抄袭的人,他们根本不懂一个创业者为了活下去要付出什么。”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咽,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讨论区的谈论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偏移。
「傅渊这话说得挺真诚的啊」
「他眼圈都红了」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挺难的」
那些刚刚被录音证据压下去的同情声,又开始悄悄浮了上来。
孙淮月等他讲完,才慢悠悠问道:“傅渊,你刚才说,是你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那三项专利,请问你的团队有哪些成员?”
傅渊微微一愣:“什么?”
“你的研发团队,”孙淮月重复了一遍,“你说,你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那么,请你告诉我,你的团队成员,他们都是谁?”
“他们的姓名、职位、入职时间,以及他们在那三项专利的研发过程中,分别负责了什么模块?”
傅渊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桌面,才又抬起头:“这个我需要在庭后核实一下具体的人员名单,公司这两年人事变动比较大……”
“是这样吗?”孙淮月打断了他。
“可你刚才说是你带着他们熬大夜。”
“如果你真的和他们一起熬过那些通宵,你不会记不得他们的名字。”
“再说,我只是问当时的团队成员,跟这两年人员变动,有什么关系?”
傅渊的脸色变了。
孙淮月没有再给傅渊说话的机会。
她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了一份新的文件:“这是陈建国先生在前年三月到四月之间向公司项目管理系统提交的全部技术文档的完整列表。”
“一共四十七份文件,涵盖了那三项专利的核心算法、数据结构、接口定义和测试用例,每一份文件的上传时间、上传者账号、操作日志都在这里有记录。”
她切换到下一页,是一份人员架构图:“这是傅渊公司在同一时期的研发部门人员架构图。”
“整个研发部门的核心成员除了陈建国之外,只有两名初级工程师,他们的岗位职责是测试和文档整理,不具备独立开发核心算法的能力。”
“换句话说,在整个公司范围内,有能力完成那三项专利技术方案的人,只有陈建国一个人。”
傅渊的手握紧了桌沿。
他盯着孙淮月,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去:“孙砚之,你一定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孙淮月看向他:“如果你觉得事实对你来说是赶尽杀绝,那说明你此前展现给公众的,从来都不是事实。”
傅渊的律师站了起来,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审判长,被告方律师在诱导当事人作出情绪化回应,这与本案的核心争议无关……”
“有关系,”孙淮月说,“原告傅渊当庭陈述他带领团队自主研发了那三项专利,这本身就是对本案核心争议的直接回应。”
“我只不过请他提供一些基本的支撑信息来佐证他的陈述,如果他无法提供,那我方有理由认为,他在本案中的所有陈述都存在同样的可信度问题。”
法官沉默了片刻,看向傅渊:“原告方,请回答被告方律师的问题,你的研发团队成员有哪些?”
法庭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傅渊身上。
他沉默良久才闷声开口:“我记不清了。”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讨论帖在那一刻彻底炸开了。
「记不清了???」
「刚才还说熬了无数个通宵,现在连队友名字都记不清?」
「这也太离谱了吧」
「傅渊你倒是编几个名字出来啊」
那些刚刚开始回升的同情分,在这一瞬间跌到了谷底。
孙淮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接着从文件袋里取出另一份文件,由法警转交给法官:“审判长,这是我方准备的第二组核心证据。”
“内容是原告傅渊在起诉前后,通过第三方对被告方证人陈建国先生实施威胁利诱的完整记录,其中包括银行转账流水、通话录音文字稿、以及第三方中间人的书面证词。”
她转向傅渊:“傅渊,昨天下午四点三十七分,你的助理通过中间人向陈建国先生的个人账户转账五十万元,转账附言写的是‘咨询费’。”
“但你和陈建国先生之间不存在任何咨询服务关系,这一点你承认吗?”
傅渊的律师替他开口:“被告方律师,这笔转账是原告公司与外部顾问之间的正常业务往来,与本案无关……”
“既然是正常业务往来,那请原告方提供这份咨询服务合同,”孙淮月说,“只要有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我立刻撤回这项证据。”
傅渊的律师沉默了。
孙淮月继续说:“你拿不出来,对吗?”
“因为这份合同不存在,这笔转账的目的不是支付咨询费,而是为了让陈建国先生不出庭作证。”
“我这里有一段通话录音,是昨天下午五点十二分,原告傅渊与中间人之间的通话记录,需要我当庭播放吗?”
傅渊猛地抬起头盯着孙淮月,他的目光里有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恨意:“你监听我?”
“私自监听是犯法的,傅先生。”孙淮月坦然道,“是你的中间人在完成转账之后,主动联系了我的另一位当事人程景川先生,提供了这段录音。”
“因为他不想成为你妨害作证行为的共犯。”
第120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20
傅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狠狠盯着孙淮月,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的律师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但他好像根本听不进去。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声响:“孙砚之!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法警向前迈了一步,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原告方,请控制你的情绪!”
傅渊依然盯着孙淮月,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领带歪了,定制西装的肩线因为他的动作而鼓起,不再服帖。
温润如玉的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他那阴鸷偏执的本相。
孙淮月看着他,淡淡开口:“傅渊,你侵占了合作方的技术成果,你威胁了知道你秘密的证人,你操纵舆论污蔑所有试图揭穿你的人。”
“我想让你为你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仅此而已。”
傅渊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孙淮月,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他熟悉的认知。
那个大学时代会在图书馆里对他微笑的女生,那个即使拒绝他也总是给他留几分薄面的孙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