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目光平静得像是他从来都不认识。
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傅渊甚至没有抬头。
他低着头坐在原告席上,盯着桌面上那块被灯光照亮的区域。
判决书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听得见最后那几个字:“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秦灵汐在结束后不到一分钟就出现在了他身边。
她是从旁听席的后排走过来的,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松松挽着,脸色苍白。
她走到傅渊身边,俯下身低声说:“走,从后门,记者已经把前门堵死了。”
傅渊红着眼抬起头看向她,秦灵汐没有等他说话,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拉了他一把:“走。”
后门是一条窄巷,两侧堆着杂物。
秦灵汐的车停在巷口,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傅渊塞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法院的方向。
记者们还堵在前门,闪光灯此起彼伏。
一直到离开法院几公里之后,傅渊才低声开口:“我要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程景川,孙砚之,李胜楠,那个姓陈的,还有那个叛徒赵明远。”
“一个都不要想跑。”
秦灵汐声音平淡:“你打算怎么做?”
“程氏那边,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第二批举报材料,这次不只是税务,还有消防、环保、劳动用工,每一条线都给他们报一遍,查不出问题没关系,光是停工就够他们喝一壶。”
“《京华周刊》那边,我让人把李胜楠抵押房产的消息放出去,再找几个供应商去催债,让她连那台破印刷机都保不住。”
“至于那个证人,”傅渊眯起眼来,“他不是有老婆孩子吗?”
秦灵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这些事我来安排,你这几天不要露面,不要再接受任何采访,不要再发任何声明。”
傅渊转头看着她,缓了一会儿,才温声道:“灵汐,现在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秦灵汐把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傅渊:“下车,这里是我名下的一套房子,没人知道,你先住在这里,等风头过了再说。”
傅渊走了之后,秦灵汐在车里坐了很久。
系统降级之后的反噬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她的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抽走。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秦总,有什么吩咐?”
“帮我做几件事。”秦灵汐沉声道,“第一,把程氏集团那几项举报材料的措辞改得更狠一点,不要只停留在违规层面,要往刑事方向上靠。”
“第二,找几个人去《京华周刊》那几个广告客户那里坐一坐。第三,查一下陈建国家属的活动轨迹,越详细越好。”
对面沉默了片刻:“秦总,这几件事的风险等级都比较高。尤其是最后一件,如果被查出来……”
“价钱翻倍。”
对面果断回复道:“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秦灵汐挂了电话,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晚十一点,孙淮月正准备休息,514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傅渊输了官司之后,秦灵汐把他转移到了一个隐蔽住所,然后她开始动用她所有的媒体资源,全面封锁庭审相关的负面报道,同时安排水军转移话题方向。】
孙淮月揉了揉太阳穴:“她还不肯放手啊。”
【她跟傅渊绑得太深了,系统降级之后,她失去了所有的超常规手段,她现在是纯粹靠人力在替傅渊续命。】
“她还挺执着的,”孙淮月说,“但投入的资源越多,崩盘的时候摔得就越惨。”
514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说到崩盘,我还查到一件事。】
孙淮月懒懒道:“什么事?”
【傅渊大学时期有一个同班同学,叫许舟,他们是室友,毕业后一起创办了第一家公司。】
【那家公司做的是一个社交类应用,上线之后用户增长很快,但因为底层架构存在严重缺陷,在上线后的第三个月发生了大规模的数据泄露事故,导致大量用户隐私信息被公开。】
【事故发生后,傅渊在公开声明中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许舟身上,说许舟是技术负责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许舟因此被行业封杀,找不到工作,还背上了公司的债务,半年后,许舟从跳楼自杀了。】
孙淮月沉默片刻:“这个案子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警方调查之后认定为自杀,而且当时秦灵汐已经绑定系统了,她利用系统的信息干预能力,压下了所有与傅渊有关的负面媒体报道,并把网络上的相关讨论全部清理干净。】
【许舟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没有能力跟傅渊抗衡,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你有证据吗?”
第121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21
【许舟出事之前,给他当时的女朋友发过一条很长的消息,里面详细描述了傅渊是如何在事故发生后逼迫他背锅的。】
【另外,许舟的父母手里还有一份傅渊的承诺书,傅渊当时让许舟承认自己是事故的唯一责任人,作为交换,傅渊承诺会帮许舟偿还债务。】
【但傅渊没有兑现这个承诺,许舟死后,那些债务全部落到了许舟的父母身上。】
孙淮月皱了皱眉,稍一思索便说:“把这些证据整理一下,匿名发出来。”
“不要一次性发完,要分批发。”
【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干这事?】
“水军,”孙淮月说,“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试试当水军是什么感觉吗?现在机会来了。”
514兴奋道:【收到收到!】
第二天上午,一篇题为《往事》的文章开始在一些小众论坛和社交媒体上悄然传播。
文章的措辞很克制,没有使用任何煽动性的语言,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故事。
两个大学同学一起创业,一起经历了一次数据泄露事故,一个人把责任推给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从楼顶跳了下来。
文章没有点名道姓,但文中提到的时间、地点、公司名称和事故细节,足以让任何一个关注过傅渊案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说的是谁。
文章末尾附了一张截图,是一段手机消息记录的局部放大。
截图上方的备注名是“许舟”,消息内容只有两行:“傅渊让我把所有责任扛下来,他说如果我不签,往后就更没有指望。”
这篇文章发布之后的三个小时内,转发量突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怀疑,有人开始自行搜索当年的新闻报道。
那些被秦灵汐用系统压制了好几年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片一片地从互联网的角落里浮上来。
一条已经被删除的论坛帖子,一篇已经404的本地新闻报道,一张模糊的从宿舍楼顶往下拍的现场照片。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说明不了什么,但当它们被拼在一起的时候,一幅完整的图画开始显现出来。
中午十二点,秦灵汐看着屏幕上那条正在以几何级数扩散的话题热度曲线,脸色铁青。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傅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傅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上去是宿醉未醒的迟钝:“什么事?”
“许舟的事被人翻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傅渊开口,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能压下去吗?”
秦灵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试试。”
其实秦灵汐自己心里也发慌。
系统降级之后,她的信息干预能力几乎归零,那些曾经可以一键完成的限流、沉帖、话题替换,现在需要靠人力去一家一家地找平台、找关系、谈价钱。
效率低,成本高,而且每一次操作都会留下痕迹。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联系了四家平台的四位不同级别的运营负责人。
其中两家答应了帮忙限流,一家含糊其辞地说“先看看情况”,还有一家直接拒绝了,理由是“这个话题已经上热搜了,我们这边不好操作”。
她挂了那家拒绝的电话之后,又给一个备注名为“老刘”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许舟那个话题,能不能从搜索引擎的结果页里清掉?”
老刘的回复很快:“可以,但价格是平时的三倍,最近上面在查,风险太高了。”
秦灵汐马上回复道:“行。”
她发完这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