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一突又一突,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敲。
她伸手按了按,指腹下的皮肤烫得厉害。
虽然没有体温计,但她知道自己发烧了。
系统降级之后,她的身体免疫机能也跟着出了问题,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许舟的话题却像是会自动繁殖一样,从一个平台跑到另一个平台。
她在这边限流,那边又有新的帖子冒出来,她花钱删掉了一篇,又有三篇带着更详细的证据出现在不同的论坛上。
到了第二天上午,连她联系过的那两家答应帮忙限流的平台也开始含糊其辞了。
其中一个运营负责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秦总,不是我们不帮忙,这个话题的讨论量实在太大了,强行限流的话,我们这边也不好交代。”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迟迟没有落下来。
秦灵汐站在窗边,看着那片压抑的天色,忽然觉得很累。
她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傅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傅渊的声音比昨天更哑了:“怎么样了?”
“压不住了。”
电话那头声音低沉了下来:“什么叫压不住了?”
“就是字面意思。”秦灵汐的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平静,“许舟的话题已经扩散到五个以上的平台,原始证据被转载了上千次,我现在手上能调动的资源不够覆盖这么大的面。”
“我已经尽力了,但效果有限。”
傅渊沉默良久,突然问道:“秦灵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秦灵汐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许舟的事。”傅渊的声音慢吞吞的,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
“当年你跟我说,这件事已经处理干净了,所有相关的帖子都删了,搜索引擎里也查不到了,不会有人再翻出来。”
“可是现在呢,现在它被翻出来了,而且是被人带着完整的证据翻出来的。”
“那些证据,那条消息截图,那份承诺书,如果不是有人刻意保存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到现在还能拿出来。”
秦灵汐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傅渊停顿片刻,“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证据没有被清理干净?你是不是故意留着它们,以备将来有一天可以用来要挟我?”
第122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22
秦灵汐愣住了。
她想过傅渊可能会怪她办事不力,想过他可能会发脾气,想过他可能会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骂她。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傅渊,我为了替你压住许舟的事,动用了我在这个行业里积攒了将近十年的人脉和资源。”
“我用我自己的钱、我自己的关系、我自己的命在替你续这条线。”
“你现在问我,是不是故意留着证据要挟你?”
傅渊没有说话。
秦灵汐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过身靠着窗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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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傅渊坐在那间隐蔽公寓的客厅里,笔记本电脑打开摆在他的面前。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正在整理一份文档。
文档的内容是他与秦灵汐合作多年来的所有关键节点的记录。
她帮他操控过哪些舆论事件,她为他伪造过哪些证据,她通过哪些渠道转移过资金,她联系过哪些中间人。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列出来,配上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可追溯的证据来源。
做到凌晨三点,他终于把文档整理完了。
他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
屏幕暗了下来,像一面黑色的镜子一般,倒映出他那张苍白又毫无表情的脸。
傅渊合上电脑的那一刻,514已经把他的文档内容完整地扫描了一遍。
【傅渊整理了一份关于秦灵汐的证据,很详细,时间跨度覆盖了他们合作的全部周期。】
孙淮月正在律所办公室里整理材料,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他准备什么时候公开?”
【我不确定,但有一点很明确,他想打秦灵汐一个措手不及,让她没有时间反应和反制。】
孙淮月皱了皱眉头:“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要用这份材料帮自己减刑或者脱罪。”
【对,现在文档还在他的电脑里。】
孙淮月点点头,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那我现在还有时间。”
【啊?】
孙淮月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你觉得,秦灵汐是个什么样的人?”
514思索片刻:【被系统裹挟的人?】
“从行为层面来看,她伪造证据、操控舆论、包庇罪犯,每一条都踩在刑法红线上。”
“但从能力层面来看,她确实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RS-09降级之后,她能在没有超常规手段的情况下,靠纯人力周旋这么久,这份韧性不是谁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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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灵汐没有想到孙淮月会来找她。
见到来人,她扶着门框,没有让开的意思:“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傅渊正在整理一份材料,”孙淮月没有任何寒暄,“内容是你这些年帮他操控舆论、伪造证据、包庇他违法行为的全部记录。”
“他准备公开这份材料,换自己的减刑。”
秦灵汐的目光微微变了变。
“进来吧。”秦灵汐让开了门,转身走进了屋里。
公寓的客厅很整洁,整洁到几乎没有居住的痕迹。
茶几上放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盒已经凉透的外卖,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空间弥漫着沉闷的气息。
秦灵汐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向孙淮月:“你专程跑来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孙淮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我是来告诉你,你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秦灵汐警惕地看向她:“什么路?”
孙淮月回望她:“你去自首,把你和傅渊之间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我帮你剥离系统,保证你不会被抹杀。”
秦灵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她死死盯着孙淮月,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系统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孙淮月笑了笑。
“我知道系统的存在,知道它用抹杀作为筹码来控制你,知道它解体之后你的身体正在遭受反噬。”
“我还知道,你以为你做的所有选择都是你自己的决定,但实际上,有一部分系统替你做。”
“还有另一部分,是傅渊在替你做。”
秦灵汐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孙淮月继续说:“秦灵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一直帮他?”
“你真的觉得是因为你自己想帮他吗?还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被他设定成了那个角色?”
秦灵汐更疑惑了,皱着眉头问道:“你究竟什么意思?”
孙淮月向前倾了倾身:“傅渊是一个极度自恋型人格的人,他有一种能力,能让身边的人都觉得他的需求就是最重要的,他的困境就是所有人的困境。”
“他会让你觉得,如果你不帮他,就是背叛,就是辜负,就是你做得不够好。”
“这不是你的选择,这是他给你设置的陷阱。”
孙淮月更靠近她了一点:“你帮他做了那么多事,有多少是'想做',有多少是'应该'?”
秦灵汐沉默了。
孙淮月却没有给她太多陷入情绪的时间:“你觉得你们是利益共同体,他赢了你就赢,他输了你也会输,但在这套利益关系绑定你之前,你是这样的吗?”
“你聪明,有野心,懂得利用资源,知道怎么在复杂的社交场里找到最有效的突破口。”
“你本来可以站在任何一方,甚至站在他头上让他替你打工,但现在的你,却把自己绑在他身上。”
“为什么?”
孙淮月靠回椅背:“因为你的系统用抹杀作为筹码,逼你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做出符合它利益的选择。”
“它不是你的工具,它是你的镣铐,你戴着它太久了,久到你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你自己的想法,哪些是它植入给你的指令。”
秦灵汐的手在轻轻发抖:“你能帮我剥离系统?”
“能。”
“条件是让我去自首?”
“是。”
秦灵汐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些手指上还残留着多次擦鼻血时留下的痕迹,红痕结成了痂,记录着这些天来她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个人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再抬起头时,秦灵汐眼眶发红,眼神却清澈了许多:“好。”
孙淮月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