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有些棘手。”鲍勃说,“帕蒂瑞雅城的核心就是史莱姆农场,在里面生存的大大小小的团体已经在这里深深扎根,就像他们生来就属于这片土地一样。这意味着我们需要稍微改变一下常规的应对对策,因为消除农场里的隐患就等同于摧毁这座城市,这会引发很大的混乱。”
他所说的常规应对对策就是将破坏了规矩的人打包送到改造所,没收违法所得并使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同时用大量的新员工填满空缺,将资源给予更需要这些的年轻人,与此同时也达到权力的过渡,培养起一股新的势力,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只要稍微思考一下他们就能想到这种手段在这里没有用。这里有新生命诞生,但不会有新鲜血液注入工厂,因为这些新鲜血液在进入工厂之前就已经适应了当下的环境,他们天然具有的联系也很难达到他们配培养出一个新势力的目的。监察小组将自己的观测报告寄给了精灵,得到的答复果然是“那里已经被污染,我需要你们给出一个能够彻底清除这些污染的方案。”
“我认为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就算我们把资源给予年轻人,他们本身的属性也决定了这些资源最终会流向原来拥有资源的那些人。”珍妮忧心忡忡地说,“这要如何做呢?”
“提拔没有背景的年轻人。”露娜立刻给出了公式化的答案——说真的,她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够超出精灵们的教学范围,她们几乎懂得世界上的一切——并且赶在德鲁伊们提出下一个问题之前抢先说道,“并且杜绝他们因为各种人际关系而站在我们敌对阵营的可能性。”
“不,我们没办法隔着这么远限制他们的一举一动。我想我们只需要在常规对策上再加一点改动就行了。”鲍勃说。
有组员提出了异议:“但这样相同的事情会再次发生。”
“我们要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人类的贪欲总会使得他们去破坏规则。这也是为什么精灵在最开始就设置了层层的考核机构,我想她们在那时就已经预见到了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未来。但制度总会被人找到漏洞,随着时间的流逝,规避那些条例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站在这里,也是为什么我们每个一段时间都要接受温迪梅丝的询问。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解决当下的问题,未来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鲍勃难得口齿清楚地说了一大段话,“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只需要在我们已有的规章制度上稍作改动,扶持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并且尽可能地保证他们站在我们这一边就可以了。”
“那要是相同的情况再次发生呢?”露娜询问道。
“那我们——又或者我们培养的新人会再来一次。”鲍勃说,“我们没法研究出十全十美的政策,因为政策的目标人群是不理智的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他对刚刚那个提出异议的人说道,“难道之前我们在工厂做的事情就能够保证永远都有效么?永远,一旦加上这个词,什么都会变成不可能的。”
“因为我们目前面对的情况和我们之前面对的并不一样。”组员坦诚地回答道,“之前工厂只是城镇的一部分,但这个却是反过来,如果我们对工厂进行调整,那么就等同于对这座城镇进行调整。”他顿了顿,“我想这会引起更大的混乱和反弹——我们需要申请更多的支援。”
“这是当然的。”鲍勃说。
不过做这件事要付出的代价要比监察小组预想得要小得多,因为这座城市实际上已经被默认为精灵所拥有的城市。没人会质疑精灵为什么要处罚一些人,也不会有人说这不合规矩。史莱姆农场的主要技术也掌握在精灵手里,她们能够轻松地建立起第二个史莱姆农场,因此培养新人并不会很麻烦。监察小组以最快的速度写了一份长长的名单,那上面几乎包含了在农场里工作的所有人,父母在上面,儿女也在上面。罪名从上到下,按照大小依次排列。最重的要在改造所里待到老死,最轻的也需要没收掉至少一半的财产。紧接着,他们又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座城市,以免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他们刚来时就已经引起了很多人注意了,调查过程中做出的种种也足够引人怀疑。继续在这个所有人都能团结起来对抗外敌的城市里待着和放任羊圈里的羊被狼群包围没什么区别。德鲁伊们和他们一一告别,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关紧门窗,结伴出行,生怕遭到报复。
精灵们也知道情况紧急,于是这年春冬交替的时候,帕蒂瑞雅城里的许多人都被带走了。人们只看到他们坐上精灵驾驶的车辆,里面装着他们全部的行李,浩浩荡荡地往北边去。消息被封锁得很严,因此许多猜测像被风吹乱的纸张一样在空中狂舞,有人说他们被选中去了理想国,将在那里度过安详的余生,也有人说他们惹怒了神灵,因此需要带上自己的长子和宝贵的财富前去寻求救赎。酒馆里的贪婪主教和魔鬼商人则对此一言不发,他们得到的些许消息足够他们得出最靠近真相的猜测,而这让他们感到十分不好受。因为凯瑟琳显然在通过这种行为朝他们脸上甩耳光,告诉他们滚远点,不要碰自己不该碰的东西。
“这么多年的努力还是失败了呀,主教大人。”亨利阴阳怪气地说道,“您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躺下装死。”大卫·霍尔斯没好气地说,“难道要我去和精灵拼命么?她们身体里流淌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神血!她们看我一眼我就得去见死神了!”
亨利抿了一口自己新调的酒水。
“森林主母和贪婪之神的关系居然还不错,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他说,“明明发生在工厂内的斗争已经十分激烈了不是么?在我的记忆里,有关于利益的斗争总是十分激烈。”
“唔,森林主母是个很与众不同的神灵。当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她是第一个表示出对这种行为的厌烦的神灵。”大卫说,“不过我想这不是包容,又或者宽容——随便你像用什么词——我倒是觉得这是一种厌烦。从她们的教育中你也能看到这一点,她们认为世界上每时每刻发生的事情都差不多。既然都差不多,那么就没有争斗的必要,因为无论她加入还是不加入,得到的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差别。”
亨利还想说什么,但他刚张开嘴,就被突然猛烈抖动的地面震得站不住脚。酒馆里的桌椅跳起来,吊灯猛烈地摇晃,而墙壁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咯吱声。大卫抓住吧台,手指陷入坚硬的木料中,同样慌张地张望着。
“发生了什么?”他急切地问道,同时更加用力地抓住吧台,免得自己被地面吞进去,又或者被抛到其他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的,“……灾难?这是什么灾难?为什么地面在动?”
“哇哦。”亨利很快反应过来,悠闲地吹了个口哨,“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居然真的能亲眼见到这一幕。”
第641章
她说不出这份恐惧到底是何时产生的。也许在她……
伊芙琳感到恐惧。
她说不出这份恐惧到底是何时产生的。也许在她和黛布拉说出那个决定又随着时间意识到它并不像她们想象得那么美好的时候,也许在她们询问凯瑟琳那些问题,但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的时候,也许……在她们站在露台上,望着下方聚集在一起的民众的时候。伊芙琳已经梦到那个场景许多次了,那些脸庞在朦胧的梦境中变得模糊不清,暗红色的口腔,各种颜色的假发和涂了化妆品的脸庞像蜡一样融化,混合在一起,变成一团让人作呕的古怪混合物。就像她们小时候喜欢向别人展示的那样。前来关心女王身体的药剂师和医生纷纷表示这是压力过大导致的睡眠质量下降。“过度地疲倦会损伤大脑。”他们说着从精灵那里学到的医学知识,用各种古怪的装置测量她的身体,又或者隔着身体检查她的身体内部。这些装置都是精灵研究的,据说能够检测内脏的健康情况。医师们说伊芙琳很健康——“没有谁能比您更健康了。”
但是这些话并不能安慰她,也不能安慰同样陷入恐惧泥沼的黛布拉。
凯瑟琳说得很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但她们一直以来都站在先祖身后,习惯于顺着祂们的喜好做事,因此难以主动走向那个她们想要的那个未来。而她们也借此痛苦地认识到自己并不是完全摆脱长辈们的影响,因为这意味着她们身后将空无一人,无人给予支持也无人在她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无偿地伸出援手,这让她们感到孤独。一想到她们要独自承担整个国家的命运,她们就感到无边的空虚。
这些恐惧像毒蛇一般缠绕着她们,以至于两位女王在很长时间内都无法正常工作。她们开始失眠,最后几乎发展成只有晚上才能平静一会,到了白天则嗜睡不已。民众们当中开始流传女王们其实是吸血鬼的传闻。大约两个月之后,昆图斯小心翼翼地找她们谈了谈,于是女王们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管理这个庞大的国家。她们要面对负债累累,只能宣告破产来维护自己最后一丝自尊的贵族们、精灵势力和商人势力在工厂内争夺话语权而引起的小规模且密集的动荡、也要解决有些苗头的疾病问题——最开始这些疾病只出现在偏远城镇,但现在这些病例也开始朝着重要城市进军了——有人说这是精灵的阴谋,因为病人越多,她们开设的诊所的生意就越好。说这些话的人因为自身具备一定地位,并且多次在公开场合对精灵进行诋毁的缘故,在不久之后就被精灵盯上了,她们先是以书面形式要求当地的管理者对此事进行处理,在得到了并不是那么令人满意的结果之后,她们主动出击了。据说那是个不错的晴天,这个人收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模样的布娃娃,缝线粗糙,模样诡异,嘴巴被粗暴地缝起来,组成一个瘆人的笑脸。当晚此人就喉咙肿胀到说不出话,直到他亲自前往精灵之森请求饶恕,并且在公开场合道歉之前他一旦想要开口说话就会疼得喘不上来气。此后再也没人敢这么做了,因为他们知道精灵对外界信息不闻不问的时代已经过去,而她们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也确实没有给人质疑的余地。除此之外,她们还要处理最基本的民生问题,以避免在精灵国度的衬托下让奥古斯都显得像一个落后的乡村。这些是她们上任后出现的新问题,至于她们的父亲梅塞尔和诸多先祖遗留下来的那些麻烦……女王们纷纷叹了口气,并不想提及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