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伊芙琳。”黛布拉这样对她说,“这个国家正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如果我们不能适应新的时代,我们最终会被时代抛弃。”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我的姐妹。”伊芙琳回答,“但我们要怎么做呢?要做之前我们说过的那件事么?现在想想那只是意气用事。我真不想这么做。”
“我们可以先关注当下。”黛布拉说,“我们可以先解决负债贵族的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钱的问题。她们和霍尔斯聊过,对方作为金币的神灵自然而然地表示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你没有钱要怎么治理国家呢?”他说,“人只要活着就需要钱,如果说人生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那么钱就是保持火炉持续燃烧的燃料。”紧接着他开始宣传火车,种植园还有工厂的好处,表示她们应大力支持这些事物的发展以赚到更多的钱,这样才能让国家变得更好。“必要时可以采取一些极端手段。”他说,“如果你们想要知道,我很乐意告诉你们,甜心。”
那次的交谈给女王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她们迅速地颁布了新的法令——商人可以通过与贵族结合来获得爵位。这条法令引起了贵族们的不满,他们声称女王们用金钱玷污了他们高贵的血统,那段时间像海伦这样与有钱人结合的婚姻遭到了公众们的鄙夷。但很快更多的人就发现这是一个避免破产的好手段,于是抱着对商人的鄙夷心态接受了这条法令。贵族与商人结合组成的婚姻越来越多,负债问题得到了有效地解决。这让双胞胎松了口气,那种恐惧少了一点,她们现在开始觉得自己有能力处理好其他事情了。
于是某天晚上,伊芙琳趴在黛布拉的枕头边,悄悄地和她说:“我们的权柄和先祖们的并不一样。”
黛布拉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倒映着烛火,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随后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的姐妹。
“我知道。”她说,“我们都看过那些故事,我知道的。”
她们花了很多时间了解自己,也花了很多时间去了解神灵。她们明白凯瑟琳说的是实话,因为想要成为神灵就必须拥有自己的道路。伊芙琳和黛布拉从薇拉那里得到了入场券,现在她们要靠自己去推开大门了。那是一条艰难的道路,也许她们一辈子都无法寻得,但想要获得高收益就必须冒着巨大的风险。伊芙琳同样抱紧黛布拉,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天,她们见到了穿着盔甲的梅塞尔,他骑着红马,拿着一把长而纤细的剑。还有她们的祖母和其他先祖。梅塞尔将手放在她们的头上,询问她们为什么要选择霍尔斯。
“我们没有选择霍尔斯。”伊芙琳说,“只是我们需要金钱。这是最好的选择。”
“父亲,我们爱你。”黛布拉说。
“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梅塞尔和蔼地问道。
伊芙琳低下头,忍不住哭起来。
“因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你们了。”她说。
巨大的悲伤从她们两个身上蔓延开来,变成黑色的狂暴海,咆哮的雷电和翻卷的云层,也化作女妖的哀嚎,病人的呻吟,还有他们身上腐烂的疮口和恶心的脓汁。这是她们在成年之后第一次使用自己从母亲那里得到的馈赠,目的是为了向先祖们发起不死不休的挑战。战争的神灵们沉默着看着她们,拉紧手里的缰绳,说出的话语仿佛要把她们的内脏震得粉碎。
“来吧!”最初的那一位咆哮着说,“你们想要战争,那就给你们战争!唯有胜出者才有资格活着!”
女孩们更用力地哭泣起来。那些幻觉因此被搅动,地面上的人们在不经意间仰望天空,头脑立刻陷入混乱,迟钝一些的感到难以自抑的恶心感,并很快开始呕吐起来。奥古斯都上空的异样并没有逃过神灵们的感知。祂们纷纷停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向那处战场投去注视。
“你瞧,这就是权柄的交换。”弗拉基格弯腰在凯瑟琳耳边言语,“战争的权柄——看起来她们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得到它。”
“唔。”凯瑟琳含糊地回答道。
她盯着那处战场,神灵的血已经洒满了那片天空,连大地都被染成了血红。她向下看去,看到人们惊慌地寻找原因。几天之后她得到了一份报纸,上面以夸张的语气推测天象变化的原因。凯瑟琳将那张报纸放到一边,继续看着那两个女孩儿,她们的脸上全是血和眼泪,长达数日的厮杀让她们筋疲力尽,连站都站不稳。弗拉基格站起来,握住了自己权杖的中间部分,用力一抖,那权杖就变成了一把斧头。
“该我们登场了。”他说,“物归原主的时间到了,奥古斯都,来吧,让我们用实力说话。”
凯瑟琳看着他朝那处战场走去,疲倦地闭了一下眼睛,随后也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她走得很慢,所以当弗拉基格冲进去砍翻几人时她才刚刚踏上吸饱了血液的云。那种一踩下去就会冒出血液的触感让她低头看了一眼,思绪有那么一瞬间飘到了综合管理小组的项目那里。她想自己待会要是有机会的话就带走一块,说不定能帮助研究。这是一只断手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温热的血液溅在她的肩膀上。凯瑟琳再次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唉。”她说,“好吧,孩子们,请退后……”她单手拿着摊开的书本,扭曲的柔软藤蔓正从里面伸出来,带着恼人的尖刺和剧毒,“……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就请退后吧。”
“不!!”伊芙琳尖叫起来,“不,这是我们的!!你们不能这么做!”
“那你们可以来杀了我。”弗拉基格无所谓地说,随后他语气一转,说道,“这本来就是你们的?这是我的权柄!你们的祖先从我手里抢走了它,现在该把它还回来了。”
“嘘。”凯瑟琳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她的藤蔓已经包裹住了她们两个,让两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臃肿的茧,“……还有……智慧圆环,你们也退后。”
她看向右侧方,拿着乐器的神灵们正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女王们,还有正在和战争之神们厮杀的弗拉基格。
“谁能赢,谁就可以拿走权柄。”智慧圆环说,“我们当然也可以。当初战争被抢走弗拉基格不也没有说什么么?这都是默认的规矩。”
“你们都不敢朝我的方向迈出哪怕半步,就别觉得自己有资格参与了。”凯瑟琳毫不留情地说,“为了等待这场争斗的结果我已经几天没有合眼,智慧圆环,睡眠不足会让人感到非常地暴躁。我现在就感到又累又烦,劝你们不要惹我。女王们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仁慈,但你们只能得到断掉的脖子。”
智慧圆环没有说话。祂们确实不敢往前迈出一步,凯瑟琳冷漠地看着祂们,来到云层边缘,想要把女孩们推下去。但她们拼命挣扎,并不肯乖乖听从她的摆布。混乱的幻觉在她面前翻滚,凯瑟琳看着它们,内心毫无波澜。
“那是我们的东西!”黛布拉嚎叫道,“你不能这么做!”
“那你们可以在这里等着。”凯瑟琳平静地说,她真的把她们放了下来,也撤走了那些藤蔓,“休息一会,看看你们能不能打败弗拉基格。又或者再等等,等贪婪的神灵们冲上来,看看你们能不能从混乱的场面中得到机会。”
伊芙琳警觉地看向智慧圆环,眼神里全是戒备。凯瑟琳将目光投向下方的大地,地壳正在运动,板块正在分裂,城市与城市,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距离正在被海水填满。她又叹了口气,看向女王们。
“你们不去帮帮下面的人么?”她问道。
几秒钟之后,她说:“算了,指望你们还不如不指望——我走啦,弗拉基格,你自己小心点。”
她走下云层,告诉孩子们拿出存粮,以迎接更多的难民。
“那是什么,母亲?”一个精灵抱着自己的娃娃问道。
她们稳稳地站在晃动的地面上,并不因为这些摇晃而惊慌。
“权柄的更迭,一群神灵的死去。”凯瑟琳说,“恭喜,你们见证了一次重大事件,以后讲故事的时候可以讲给妹妹们听。就说……就说你们看到的一切——好了,我要去睡一觉。我已经等待了许多天,实在是很累。”
“寒冬君主怎么办?”欧妮纳特问道,“我看到智慧圆环过去了。祂们人数很多。”
“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有智慧圆环过去。有的时候谁来不重要,谁没来才重要。”凯瑟琳说,“祂不会有事的。”
第642章
“啊哈。”霍尔斯望着天边说,“瞧瞧,威廉,你的光都无法穿透那片云层。”
“这是很正常的事。”光辉烈日说。
“你不想和你的妹妹见见面么?”霍尔斯又问道。
威廉姆斯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
“霍尔斯。”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提到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