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和自己说话这个习惯是克罗姆在进入这里后才有的。他又不能用琴弦和伊莎聊天,总不能把自己憋死。
他已经在这片沼泽里走了快半个月了,还是没有见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以及……这片沼泽有这么大吗?
克罗姆不觉得自己陷入了什么循环的怪圈——有些被判定为极度危险的地下城是有这样的情况的。它们困住前来的冒险者,就像它们拥有自我意识,而地下城本身就是它们的陷阱。
但他一路走来没有见到重复的景色,也没有见到重复的标记。好像自己就只是在不停地往前走,一直地向前走。
更别说中间他还问过伊莎,得到的回复是“前进方向没有问题”,那么也没有什么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外力悄悄干扰过的可能。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陌生的地方行走,总是比想象中的要浪费体力。
“好吧,勇敢的小伙子。”克罗姆给自己打气,“再往前走一段吧,再走一段,然后停下来休息。”
他继续往前走去,这次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在看到那个东西的一瞬间,克罗姆才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你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就知道你要找什么了”。
那是一个与这片沼泽格格不入的建筑:它由层层叠叠的房屋们构成;墙壁外面围绕着长短不一的楼梯,有的伸入建筑内部,伸向无光的通道,有的伸向空无一物的空中,那里通常会有一些书页或者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房屋的顶端摆放着显示着不同时间的扭曲时钟,有的像是液体一般给人以正在流淌的错觉;而从那些像是虫洞一般无处不在的通道口向里看去,看不到任何起伏的阴影。这座建筑似乎只有外形,而内部空空如也。
克罗姆停下脚步,拨动琴弦,向自己的同伴传递自己已经找到那样东西的讯息。
“注意安全。”伊莎用琴弦说道。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走过去。”克罗姆自言自语,他放下拨弄琴弦的手,开始查看四周。
没有异常,沼泽还是沼泽,并没有因为克罗姆的视野尽头出现了这座建筑,或者说建筑群而产生什么变化。
克罗姆不知道这代表好事还是坏事,但他觉得这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是件好事,起码熟悉的环境更有利于他行动。
他慢慢接近那座建筑,不确定自己是否要走进去。
“你觉得我应该进去吗?”他决定询问一下自己的同伴。
毕竟她是个神使不是吗?说不定吟游群弦会给点建议什么的。
这次伊莎的回复来得很晚。
“进去。”她说。
“好吧。”克罗姆撇了一下嘴角,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虽然我希望发生点不一样的事情,但……还是别太刺激比较好。”
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他可不希望自己死在这里头。
他整理好身上的工具,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门洞走去。
无光的门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空洞的眼睛,又像大张着的嘴巴,而背后的通道就是它的舌头和连接着的食道。
克罗姆在那个门洞前停了一会,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他逐渐被黑暗淹没,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
奥古斯都们离开了。
正如瑞迪科尔所说,祂们没有因为利维亚公主的死去而感到愤怒或者表现出悲伤,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个事实,并几乎是立刻就带着公主的尸体离开了。
凯瑟琳觉得祂们应该对发生了什么有些猜想,就像弗拉基格对祂们想做什么也有些隐约的预感一样。不过双方谁都没有开口询问,那层窗户纸就那么完好地待在那里,没有出现一丝裂缝。
她打了个哈欠,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打算研究研究葱。
姜再说吧,先把葱改良一下,之前吃的那一口杀伤力太大了,现在想起来肚子还有点疼。
但弗拉基格给了她一个小瓶子。
“你要的海水。”他说,“提取海盐后剩下的那些。”
凯瑟琳接过来,觉得自己可以先把葱放一放了。
但是等等,豆腐是不是要用石磨?
“怎么了?”弗拉基格问道,“你看起来还有些困扰。”
“一些小麻烦。”凯瑟琳把瓶子收起来,“我先自己研究一下。”
“如果你觉得自己搜索太花费时间,”弗拉基格说,“那么我之前的承诺仍旧有效——我会让人帮你去找东西。”
“呃……”凯瑟琳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他什么时候做出的承诺,选择了拒绝,“但是其实大多数时候我都不知道我要找什么,还是算了吧。我先……我先自己试试看。”
虽然不知道石磨的原理是什么,但是把目标换成把豆子变成豆浆就好多了,先找两块差不多的石头试一下。
凯瑟琳对着自己实验室里的研钵看了一会,还是放弃了用它磨豆子的打算。
豆子要先用水泡了之后才能磨成豆浆,同时其本身也会变得滑溜溜的,得找点表面更加粗糙的东西来才行。这种东西倒是很好找,凯瑟琳在森林里找了一会,就找到了好几块拿起来就觉得手疼的石块。
她并没有什么能把石块刷干净的刷子,就直接用催生出的藤蔓弄了个天然网兜,放进甘蓝田附近的水源里,让水流自动冲刷掉上面的污渍。
凯瑟琳:嗯?
凯瑟琳:等等……这是不是可以抓鱼?
她立马用同样的方法弄了个新的网兜,拜托冰精灵法师给她抓了只小田鼠,把新鲜的田鼠肉放进去当作诱饵,然后系好开口丢进水源里,静等猎物上门。
“你这个不结实吧。”系统说,“新藤蔓太嫩了。”
“没事啊,弄着玩的。”凯瑟琳说,“抓不到小鱼小虾也没关系,先看看效果。”
“可是一弄就会破诶。”系统说,“会被鱼咬破或者被虾弄破的吧?”
果不其然,午后凯瑟琳泡好豆子,过来拿石块打算用它们试试磨豆浆的时候,那个网兜就像系统说的那样,被鱼或者虾弄破了。里面的田鼠肉也不知所踪,估计正躺在水底被鱼虾们分尸。
凯瑟琳觉得是虾,因为切口很整齐,不像是被鱼咬了一大口后挣破的。
大概是她拿着破网兜的样子让冰精灵觉得她正在为了自己的失败而难过,有气无力地走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不,我只是在想是什么把它弄破的。”凯瑟琳向他展示那个干脆利索的切口,“我觉得是像……”螃蟹在这里叫什么来着?“就是有这样武器的……”她用手做钳子状,“生物给弄破的。”
“您说水壳虫吗?”法师看了看切口,“不过也有可能是很大的鱼,殿下。有些大家伙的牙齿很锋利。”
“你是说就像远行带回来的那些吗?”
“不是,但我的朋友被鱼咬过。”
凯瑟琳:“……”
凯瑟琳:“呃……我很抱歉?”
“没关系,”冰精灵法师笑了笑,“那条鱼最终做了午餐。”
凯瑟琳点了点头,开始把装了石块的网兜往上提,冰精灵法师走到旁边帮了她一把,但就在网兜快要被拽过来的时候,藤蔓“啪”地断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石块顺着豁口慢慢滑到水中去,让她拽也不是,不拽也不是。
“请让让,殿下。”冰精灵法师试图补救,但他的努力起了相反的作用。因为施加的力变大,藤蔓断的更多,石块掉落的速度也变快了。几个眨眼间它们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和田鼠肉一样沉入了水底。
凯瑟琳和冰精灵法师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我就说会破的。”系统说。
“我知道了,你不要说了。”凯瑟琳说。
她看了眼冰精灵法师,对方几乎是瞬间就把目光转了过来。
“那些石块很重要吗?”他问道。
“我今天下午要用。”凯瑟琳说,“做点东西。”
冰精灵法师摸了下鼻子,一把撩开自己的外袍,开始脱衣服。
凯瑟琳被他吓了一大跳。
“你要干什么?”她说,“……你们有犯了错之后把自己扒光的习俗吗?”
“不,”法师蹬掉自己的鞋子,只留下贴身的几件简单衣物,“我下去给您把石头拿上来。”
还没等凯瑟琳说什么,他就跳入了水里,溅起的水花弄了凯瑟琳一身水。
“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不用了还是说谢谢。”凯瑟琳擦了下脸上的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他要是去跳水这水花肯定得零分。”
“不用去跳水,你现在就给他打零分。”系统说。
凯瑟琳往远离池塘的方向走了几步,避免冰精灵法师出水的时候再弄她一身水。这个举动很快就被证实是明智的,因为法师冒出水面的时候也弄出了很大的水花,把石头递给她的时候身上还在往下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