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觉得现在还不急着弄这个，而且换玻璃也需要时间，工匠还没准备好。”神官急急忙忙地解释道，他跑去餐厅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大水瓶，给欧妮纳特和小女孩都倒了两杯牛奶，“不过我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女神们已经成为了国教——抱歉，您不介意我说这个吧？”
他的冰精灵语不算熟练，但凯瑟琳还是听懂了。
“所以你没有去周边看看，是吗？你一直呆在这里？”凯瑟林问道。
“是的，”神官把水瓶收好，“这里的领主说每天都会有周边村庄的农民进来做买卖，让我在广场等着就好。可怜的人，他的妻子刚刚离世，我有心让他安排点人带我去周围转转，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把头从柜子里拿出来，手里拿着几张黄色的薄饼，“给，玉米薄饼，吃点吧——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只好闭嘴了。”
“你确定让你待在这里是领主自己的意愿吗？”凯瑟琳问道。
“是的……我本来想给他的妻子做些祈福，但他拒绝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们还没习惯我们。”神官说，“他说等他的妻子下葬后会尽快安排相关事宜的，但我也不清楚这里的下葬时间需要多久……我这几天太忙了……”
“真是糟糕透了。”凯瑟琳说。
“哦……我确实有些……我是说，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传教，在有些地方确实做得不好。”神官紧张地搓着手，“您想吃点薄饼吗？抱歉……我、我这里还有些香肠。”
“闭嘴，神官。”凯瑟琳打开门往外看了看，又走到后门瞧了瞧，“你说你能联系上丰饶双星？”
“是的，我能准备仪式，但这要花很长的时间……”
“现在就去做。”凯瑟琳命令道，“让你的妻子下来和我的孩子们待在一起，你，和我一起去做仪式。”
“呃……好的，没问题，阁下。”神官这么说着，顺着嘎吱作响的楼梯往上跑去，“朱迪？朱迪！下来吧，帮我招呼一下客人！”
他的妻子沉默地从房间走出来，朝凯瑟琳点了点头。
“她不会说话……”
“不需要解释这个，快点，立刻开始你的仪式，把丰饶双星给我叫过来。”凯瑟琳催促道，“你最好在我等得不耐烦了之前做好这个——欧妮，别光顾着吃，小心点！”
神官在她的注视下完成了仪式，他跪在地上飞快地说了些什么，一股视线就投了过来，死死地盯住了凯瑟琳。
“我认为你们应该给你们的神官多分派点人手，保证他们有足够的武力剿灭至少三个小村落的人口。”凯瑟琳飞快地说，“看在都是生命领域的份上，你们也不想自己的地盘被死亡占领吧？”
暗红色的液体飘起来，在神官准备好的石板上写下字迹：“发生了什么？”
“我并不清楚，但我在往这里走的时候经过了三个村庄，里面的人都死了，但他们还在活动。我怀疑领主也有问题，他拖住了你的神官，这让你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被死亡包围。”凯瑟琳飞快地说，“我今晚会去领主那里看看，如果事情和我预想的一样……”
“你说过你并不清楚。”
“……我并不想透露自己的过去，但我得说，活动的死人让我感到很熟悉。”凯瑟琳说，“我们一般把这个叫做‘亡灵天灾’。”
“和干旱和洪涝等同？”
“或许比这个更糟糕，干旱和洪涝会过去，但这是人们自己造成的，难以完全铲除。”凯瑟琳说，“我相信人类，但我不相信人性。想想看吧，如果把这个比作永生，谁会拒绝？我一路走来，看到了不下五十具尸体，甚至更多。”
这次液体过了很久才行动起来。
“给祂讲讲灵媒会，我的孩子。”
“是，女神们。”神官毕恭毕敬地说，“赞美，赞美，赞美你们。”
视线离开了，神官松了口气，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擦脸颊上的汗。
“灵媒会是一个在凯撒公国盘踞已久的宗教团体，他们表面上信奉死神，认为能通过和尸体的沟通，来让自己进入生与死的边界，传播速度很快，因为大家都想和死去的亲朋好友说说话。不过后来就有些变味了，因为他们的领导人实际上是想通过献祭和深夜女士达成些交易……”
凯瑟琳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讲述，心想这不就是世界线收束，我可算明白你们几个为什么打架了。
“按理说灵媒会应该被消灭了。”神官开始收拾起仪式用具，“他们在凯撒公国的首都活动，喉舌大人也说自己消灭了所有的成员……”
“思想是不会随着死亡消失的。”凯瑟琳说，“这太糟糕了，如果这里的执政者也喜欢这个的话……清除起来就更加难了。”
“您想怎么做？”神官问道，“贸然闯进去可能会有后续的麻烦，我想我可以明天去拜访领主，您可以跟我一起……”
凯瑟琳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去他的拜访，”她说，“我可是神，这里有谁能拦住我？”
“……您说得对……”神官讪讪地说。
“好了，领主住在哪里？指给我看。”凯瑟琳说，“趁现在还没天黑，让你的妻子去买点菜吧，我这里有钱……买个大个的鸡，我带过来的人类小孩需要补充点营养，她跟着我们吃了几天水果了……要是有餐馆你也可以从那里面订餐，我要最好的。”
神官接过她丢过来的金币，不知所措：“这太多了，阁下。”
“想什么呢，零钱记得给我带回来，我也要用的。”
“哦，好的。我马上去办。”神官说，“只要鸡是吗？”
“只要是肉都行，让欧妮跟着你一起去，神官，我很担心你突然死掉。”
“好的，阁下。”
凯瑟琳看着他下楼去和欧妮纳特交谈，在他们出门前提醒了一句：“给你和你的妻子也买点吧，如果钱够的话。”
“足够了，阁下，这可是一个金币。”神官说。
他一会后就回来了，满头大汗，身后跟着一个眼睛咕噜噜转着的小孩。他显然是想找到点什么八卦的，好回去和自己的朋友吹吹牛，因此在把餐盘摆在餐桌上，以及介绍自己回来把盘子收走的时候显得慢悠悠的，试图看清凯瑟琳的脸，但他没得逞，因为神官深知神灵不可被直视的特性，飞快地把他打发走了。
他把自己怀里的面包从纸袋中拿出来，解释说这些和餐厅卖的一样好，但却比他们要便宜得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有些窘迫，不过凯瑟琳告诉他这没什么。
“反正都一样硬。”她说。
“噢……把它在汤汁里浸一下就好了。”神官说，他的脸因为今日丰盛的晚餐而有些激动，“尝尝看吧！他们的烤鹌鹑很不错，我还要了鸡肉馅饼，还有鸡蛋布丁。”
他把剩下的零钱给了凯瑟琳，凯瑟琳在手里掂了一下，塞进了自己的另一个口袋，避免和其他的钱币混在一起。
“晚饭很不错。”凯瑟琳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用面包把盘子擦干净，“我得走了，你们今晚小心些。”
“您认为他们会在今晚做出行动吗？”
“我的意思是你机灵点儿，都受到恐吓信了，起码有点准备。”凯瑟琳没好气地说，“好了，欧妮，你也是。”
“好的，母亲。”欧妮纳特说，“你打算趁着晚上去吗？”
“我打算先去墓地看看，夜晚做这件事比较好。神官，指一下路，再给我指一下领主在哪儿。”凯瑟琳说。
她按照神官指的方向，不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墓地。
很干净，死去的人们都好好地躺在土层下面，守墓人正在自己的小屋里打着瞌睡，完全没有发现她的靠近。
凯瑟琳穿着从朱迪那里拿的黑色的袍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像个幽灵在墓地里静步走。
幽灵……？从刚刚开始起是不是有人在窥视她？凯瑟琳飞速转头，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
她的夜间视觉并不好，今天的月亮也不亮。凯瑟琳拽了下袖子，调整了一下方向，往领主居住的地方去。
“你找谁？”门房问道。
他睁大自己浑浊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凶狠。
“好的，第一个。”凯瑟琳嘟囔着，把一把种子丢在地上，“不要挣扎，先生，如果你能听懂的话。”
她走过被缠绕成木乃伊的门房，顺手拿走了他手里的灯。
“谢谢，稍后还你。”她把灯聚在眼前，顺着蜿蜒的小路朝着领主的府邸走去。
或许是她太紧张了，加上更多的云聚拢过来把月光遮住，小路两旁又种了很多树，凯瑟琳总觉得自己身处的这个氛围有些奇怪，她推开大门，发现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没有一个人听到动静后跑出来。
凯瑟琳走进去，脚步陷进铺在地上的地毯中。
真软。她这么想着，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往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