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点叶子吧，碗还要刷。”帕森很不耐烦地说，“等……等忙完了我去看看橡子树，挑几个大小合适的橡子来。”
她们有的时候会用橡子上的那个硬壳来做碗，随用随丢，很方便。拿来做应急倒是很合适，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凯瑟琳把锅里装上水，开始在一旁切肉，在用手把蔬菜扯成碎片，全都丢到锅里。
“别放那么多肉，我怕他们肠胃受不了。”瑞米在一旁说。
第一次的驱虫已经结束了，所有的人都坐在空地上，身上还裹着今天凌晨发给他们的布。
“别干站着，去统计一下家庭成员的数量，再给他们重新分配一下被褥。”凯瑟琳吩咐道，“我给每个屋子都发了一套被褥，应该有误差，你自己核对一下。”
瑞米发出一声叹息，拿着自己的资料走到一边去了。
帕森又拿来了两个锅，装上水，一起开始煮东西。
“三个锅够吗？”她把自己拿着的橡子放下，把一个壳敲下来之后拿起来看了看，“一锅多少碗？”
“不知道。”凯瑟琳看了一眼那个小碗，“有点小啊，算了，第一次别让他们吃太多——没有盐，没有盐，去拿点盐。还有……”她拨弄了一下锅，“再去商店拿点东西来吧，别到时候再不够……诶诶诶……记得让泰勒记账啊，那个小孩在那边算账。”
结果新拿过来的食材根本没排上用场，还多出来一锅汤。馒头也不够，她们又给那家拿了个土豆，放在灰里焖熟，算是把这次糊弄过去了。
“累死人了。”丽格盘腿坐在一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接下来干嘛？”
“我去找找邦德，你们得跟这群人沟通。”凯瑟琳看了眼全都皱着眉的孩子们，“要在今天全部忙完，你们明天就能休息了……明天……明天我让欧妮过来，你们可以去逛逛集市……然后后天来换班，一天一趟，这样行吧？”
“嗯。”她们三个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做的了，就是最开始的时候烦人。”凯瑟琳看了看这群把发下去的布弄出花样的人们，“我先去把邦德找来，得给他们分房子——邦德在哪儿啊？”
她还没从那一大堆的信息里面筛选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瑞米就指了一个方向，说邦德最近经常在那里发呆。
那是个悬崖，越往上走风越大，邦德就坐在悬崖边上眺望远方，不知道是在看云，还是在看地平线处隐隐约约的建筑群。
“我是个奥古斯都。”他在凯瑟琳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说。
“嗯。”
“看来您知道这一点。”
“和你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你那个时候根本不会思考。”
“……您说的对。”
他们同时沉默了一会。
“所以你记起来了？”凯瑟琳最先开口问道。
“不多……”邦德闭了一下眼睛，“我的母亲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女人，但她长得很美，我遗传了她的蓝眼睛，其他的还很模糊……但是……我宁愿不想起这些。”
“死亡会磨损所有人的灵魂，这是你正在恢复的证明。”凯瑟琳说，“我想我应该对你说声恭喜？”
“这根本没什么好值得庆祝的！”邦德激动地说，“我一定非要想起这些事吗？想起我这个屈辱的私生子的身份！？我宁愿永远做一个傻子！”
他看着凯瑟琳的脸，渐渐地冷静下来。
“抱歉，我失态了。”他说，“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已经不记得这些了，因为先祖们的庇佑，我活了很久，久到超出常人的生命，也久到我以为我自己忘掉了那些事。”
“私生子的身份让你感到难堪吗？”
邦德的腮帮子动了一下。
“我说不上来。”他说，“我并不……”他想了一会那个单词，“喜欢我的父亲，因为他在我小时候很少来看我和母亲，几年来一次吧，我想。但母亲离世的时候很安详，而您瞧，我也活到了现在。所以我想我也不讨厌他。”
“感情有的时候很复杂。”凯瑟琳说，“因为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所以你接下来打算要怎么样呢？回到你的那些……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里面去吗？”
“奥古斯都从来不缺后代，尊敬的阁下。”邦德略带嘲讽地说，“我只是个不重要也不纯粹的后代，虽然见过那位鲜血的暴君，但我想他早就把我忘到脑后了。我说这话并不是因为我怨恨什么，执政者有的时候就必须做出决定，这种决定不是因为他无情，而是因为这样做是最合适的。比如说现在，阁下，如果那一位真的想要我们，他早就派人来把我们接走了。”
“商人们又给我送来一批人。”凯瑟琳说。
“那我想奥古斯都境内的情形也很严峻，大量的人口因为灾难而无法耕种，粮食产出减弱，但同时……”邦德止住了话头，看了她一眼，“抱歉，我想您知道这些。”
“没关系，我很高兴看到你这样。”凯瑟琳看了他一眼，还是放弃了伸手拍打他肩膀的打算，“如果你还在因为自己的完整而感到痛苦，那我想你可以再歇一会。”
“听起来你很能明白私生子的处境。”邦德说的话有些尖锐。
“就算我和你说我明白，但你不相信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这么说是因为这种桥段我见过太多次了，这样的故事太多了，比如说……”凯瑟琳舔了下嘴唇，“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在失忆之后变成了好人，找回记忆后他以前的记忆和现在的身份认同起了冲突，所以他必须做出抉择……取悦观众，升华主题，完整故事……放在现实里，一个人的一生当中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事情，就算没有失忆，有的时候偶然看到之前的自己做的事情也会感到很难堪。”她又看了眼邦德，“所以，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吗？我要你过来替我工作，你已经休息很多天了。现在，过来当翻译。我们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
“是，阁下。”
第265章
凯瑟琳带着邦德来到了那个村庄，拿了一碗已经冷掉的汤，示意他先吃一点补充体力。
“现在听好……你们几个，也过来听一下。”凯瑟琳看向那些已经吃过一点的人们，“按照家庭分房，一个家庭分一个房间，被褥按人数算，夫妻就是分两个——记下来了没？——孩子一人一套，最开始的这段日子不要让他们工作，先让他们吃点东西，把孩子们做的那些杂活挪过来，让他们开始做。那些活没有力气的人也能干。”
瑞米把本子和笔拍在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干嘛的邦德手里，继续飞快地记着要点。
“他们刚开始干这些，产生的效果肯定不如那些已经干了很久的孩子们好，孩子们的手也比他们……瑞米？他们的身体状况很糟糕是吗？”
“嗯。”
“那就先保证健康，给他们……”凯瑟琳抓了下额头，“三天，三天的时间，你们让他们把这些活都弄明白该怎么做，我觉得这个时间应该很宽裕，都是些挑拣工作，难的是辨别……还有什么……哦对，确保这些人不会跑掉……”
“商人们说如果你不给他们身份证明他们就没办法去其他的城市。”丽格说。
“身份证明？”
“光辉烈日发明的一种方式，可以确保有罪的人难以进入到城市当中危害人们的生命安全。当然目前仅限于人类。”邦德解释道，“因为其他的种族很少定居在人类的城邦，魔鬼商人们是游商，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造成的歧视，他们也很少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跑，最多跟着商队活动。”
“噢……”凯瑟琳点点头，“那就不用担心他们会跑掉了，等他们养好了身体我们再进行下一步，丽格，调来几个护卫树在这里看着他们，在他们适应这里之前不要和他们说太多相关的事情，就先安抚他们……说在这里好好干活就行。邦德，这方面你会吧？”
“当然，阁下。”邦德有些自得地说，“我很懂得该怎么说话。”
凯瑟琳看向自己的女儿们：“多听听他怎么说话的……邦德，说之前先对一下口供，不要给出我们无法做到的承诺……还有！他们现在没有锅，先在那片空地，那片空地就当广场好了，我们几个沟通好，每天来个人给他们做饭，等他们适应了这里就让他们自己拿回家去做。”
“那什么算是适应呢？”帕森问道。
“当他们了解我们，而我们也对他们非常熟悉的时候。”凯瑟琳沉默了几秒，看向双胞胎，“你们得麻烦点，记得来给他们治病。我看他们没什么大问题，多吃点估计就缓过来了。去吧，我再去睡一会。记得晚上自己去找接班的人，我有点累，就不跟她们说了。”
……
欧妮纳特正站在布料商人的马车前，听他热情地推销自己的布料。
“这些可都是上好的棉花，还有最新配方的炼金药剂！”商人说的唾沫横飞，“瞧瞧这些绿色，您看到这匹布了吗？在染色的时候采取了最新的染色工艺，这上面的这些花纹几年……”他顿住了，飞快地补救，“几十年，不，好好清洗的话甚至可以保存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