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妮纳特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时间的威力还是很强大的，”她说，“又不是放起来观赏，怎么可能不会坏。”
“不不不，请您相信我，这都是最好的棉花，双手最娇嫩的女孩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把它们从柔软的棉花变成结实的布……”商人开始撕扯面前的布，“您瞧，非常结实。”
“唔……确实很结实。我就不试了……温迪？”欧妮纳特转过脸，眼睛还盯着那块布，“你喜欢这个颜色吗？……温迪！？”
她这才把眼睛从布料上移开，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妹妹。温迪朝她挥了下手，从商人的手中接过包装好的缀着小花的茶壶和配套的茶杯，慢吞吞地走过来。
“什么？”
“看看这个，我觉得这个浅色很漂亮。”欧妮把那块布拿给她看，“就像刚刚长出来的嫩叶，我觉得这个颜色有点偏黄……”
“这是纯正的绿色，浅绿色，大人。”商人连忙说道，“可能是光线的问题，这块布有些薄……”他又从旁边拿起另外一块布，“不如瞧瞧这个？这是用了很久的老配方了，最近这种颜色很受欢迎，要是在上面绣上假花，在裁成裙子，那还不等做出来就被人预定了呢！”
“我喜欢这个颜色有点深的，就像长了很多年的常青树。”温迪说，她又看向商人没拿出来的那些，“我要看看那些带着花纹的。”
“委婉点。”欧妮小声地提醒道。
“哈哈，没事没事。”商人很快给她挑了几块过来，“这些都是很受欢迎的花纹——你们肯定喜欢这个，这上面绣的是燕麦……如果你想生一个女儿，那么用燕麦准没错！”
欧妮对此很感兴趣：“如果是男孩呢？”
“那就是小麦了。”商人回头看了看，“在那儿，瞧。噢，虽然小麦是丰饶双星的标志作物，但这个，”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布料，“这些传统可比丰饶双星要古老，当交易诞生的时候，人们还不懂得耕种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现得很自豪，估计是觉得他信奉的霍尔斯比起那两位女神要古老的多，并也因此感到荣誉。
欧妮和温迪不在乎神灵之间的勾心斗角或者恩怨什么的，她们只是对这些习俗感到好奇。
“不能说我想要一个女儿……”欧妮纳特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倒不如说我肯定会有女儿才对。”
“谁会嫌好兆头多呢？繁衍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孩子们也都天真可爱，对吧？”商人说。
“你说得对……我看看，我想要你手里的这块……”她指了下商人手里那块带着燕麦纹样的布，“还有……我对那块紫色的布也很感兴趣，那块带着黄色星星的……”
商人带来的仆从赶紧跑过去拿她想要的布，其他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一边待命。
“还有……我要这两块深绿色的布……嗯……应该没有了。”欧妮打开自己带来的袋子，开始往外掏东西，“来看看你能从我这里换到什么吧，我还没有打开看过，这是我妹妹给我准备的。”
她从袋子里抓了一把，全都丢在桌子上。商人带着自己的放大镜凑过来，拿起一块在阳光下折射处细碎的光点的笔直的树枝。
“噢，这是琉璃树芯。”他说，“很珍稀的材料，非常非常的……”他的声音低下去，集中注意力观察自己面前的这块树芯，“品质非常地好，那些法师会疯了一样地抢这个的，这一根就值您挑的三匹布。”
“好吧，那再挑一个你喜欢的吧。我可挑了四块。”欧妮纳特说。
商人又挑了一把有着流畅曲线的羽毛，有着渐变的粉色，靠近羽管的位置还有漂亮的白色绒毛。他说这能用来做捕梦网，把孩子们的噩梦捉走。欧妮她们对这个并不关心，吩咐仆人们把布料送到森林边缘，交给那些对他们来说分外可怖的护卫树就好，然后把商人没拿走的东西放回袋子里，带着温迪继续逛集市。
接下来她还买了一大堆的蕾丝，购置了一盒各种型号的针，还在商人的推销下买了一袋子丝线，里面除了缝纫能用到的丝线之外，还有据说是贵族小姐们用来打发时间时会用到的编织蕾丝的工具。
温迪则买了一大堆意义不明的装饰品，除了那个漂亮的茶壶之外，她还买了几个商人们原本没打算卖只打算留着装东西用的箱子，一个小巧的天平，以及很多很多的毯子——长方形的地毯和挂毯，很厚的毛毯，圆形的地毯……
她们先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去替丽格她们的班。双胞胎打着哈欠去睡已经很晚的午觉，还有点精力的丽格走过来和她说明她们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
需要做的工作都已经被搬过来了，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筒在广场上堆成小山，每个里面都装着她们从人们手里收的实物税，需要处理的皮毛则堆放在另一边，摆得有点乱。
“好的，我完全……不，我是说，我大概明白了。有什么不清楚的我会再问你的。”欧妮接过那些资料，分了一半给温迪，“他们现在还在睡吗？”
“路上为了赶路没睡多少。”丽格说，“估计要再多睡几天才行。我先走了，整理一下明天要用到的东西——集市都卖什么？”
欧妮和她说了她们在集市买到的东西，还有见到的那些商品。
“你最好早点去，今天人太多了，过道又很窄，太难走了。”她说，然后她看向已经忙了一天的邦德，“好了，我想接下来的事情我们自己能做，你可以去休息了。”
打发走邦德，她和温迪开始烧火架锅，煮好晚饭后把这群正在睡觉的人喊了起来，盯着他们吃饭。
经过了一天的休息，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好很多了，小一点的孩子们还有精力去看她们手里拎着的那些植物，但很快就被父母按着脑袋把饭赶紧吃完，又回到自己分配到的房子里睡了。
凯瑟琳来的时候，她们正在收拾垃圾。
“我刚睡醒。”她带着点鼻音说道，“吃饭了吗？逛得怎么样？这些人怎么样？”
“比起阿列克谢的那些人，他们好太多了。”欧妮说，“不过也不排除是他们现在还没适应，没有精力想别的事情。真希望这段日子能长点。”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好了，我睡着之前要和你说什么来着？”
“你要告诉我怎么管理。”
“哦，对，就是这个。”凯瑟琳看了看已经安静下来的村庄，用土把火盖灭，“这样就不怕突然着火了……来，我们现在乱，一个是制度问题，我们得按照实际情况制定对策，或者说法律，这就是为什么法律有滞后性，因为你瞧本来管用的方式现在又不管用了对吧？……温迪？别在那边站着，你也过来听听。”
温迪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
“一个呢，是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我们需要人去管理人。”凯瑟琳说，“这个是森林里的其他生命都做不到的，不是说它们没有足够的智慧，只是……你让这些刚刚经受过重大创伤的人去接触一个不同于他们的生命，这对他们的恢复以及我们的介入没有好的影响……群居动物，你们明白这个吧？”
“呃……”欧妮开始回忆，“需要同样被他们认为是人的生物来对接是吗？因为是同类，心理上减少抵触，而且……就像我之前在那座火山城市救出来的那些孩子一样，他们更乐意接触那些自己熟悉的人，父母，在那里的一个神父……这样的。”
“对，其实很多问题都可以从认同感方面解释。我觉得这也是认同感的一个体现。”凯瑟琳点点头，“说回人少……”她在地上画了个结构图，“你瞧，成熟的一个管理制度，我们应该在这里……”她指了指上方，随后指向下方，“但我们没有人，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我们需要自己处理大部分的事务，没有人能帮我们。”
“所以我们现在才这么忙吗？”欧妮问道，“太多需要我们考虑的事情了，每天都要和很多人打交道，真的很累。”
“差不多，每个位置都有每个位置需要烦恼的事情。”凯瑟琳说，“不过这一批里面也有孩子，我们可以把他们培养起来，然后现在有的那些可以去处理更高一层的工作。但这个设想成功实施的前提是我们要有源源不断的人补充，这样才能保证一批孩子培养完之后，会有新的人补上他们的空缺。”
欧妮点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她一边思考一边回答，“那么……现在的那些要处理什么呢？”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把现在的工作分开。负责那些委托的，负责商店的，负责教孩子的，还有负责看田地的……”凯瑟琳搓了搓自己的脸，“就是把我们现有的那些人分开，根据他们擅长处理的事情，让他们去做不同的工作。不要像现在这样混在一起了。这件事你来做，你把那些孩子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