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之前的用完了。”
“我之前都不敢用，蜂蜡蜡烛，以前我连听都没听到过。”玛丽说。
“欧妮女士都说可以随便用，那我就用不就行了吗？”丽莎理直气壮地说，“她又不像我遇到过的那些讨厌的人一样，嘴上说着可以随便用，但是其实你要是多用一点，他们不仅要当场给你脸色看，还要在背后嘀咕你呢！”
她们又聊起之前在临冬城里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还是新鲜的事情更有意思。比如说那些吵闹着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建造起一个保暖层的小鸟们，又比如说能够和动物沟通的欧妮女士，再比如她们联想到的建房子的那天，从森林里涌出来的那些动物工人，还有在学校里待着的时候碰到的来串门的动物客人，它们甚至会躺在他们的课桌上睡大觉，直到老师们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把它们拎起来丢出去才算完。
“我之前还看到有人偷偷和汤姆家养的山羊说话呢。”丽莎这么说着，和玛丽脑袋顶着脑袋，小声笑起来，“他们真傻！又不是森林精灵，怎么能和动物们说话呢？”
“对呀！男孩们真是笨死了！”玛丽也应和她，“杰克和约翰之前还想要去当冒险者呢！但是最近他们很久都没来啦，听说都被父母赶去砍竹子了，噢，在这之前我就没听到他们天天把成为冒险者挂到嘴边了，听说那个养猪的冰精灵很厉害呢。我想他们终于认清了现实，自己不适合成为冒险者什么的。”
“我听说还有一个养羊的。”
“听说之前他们都在森林里乱跑，我本来还觉得能遇上，但是后来我听欧妮女士她们闲聊，说什么……”玛丽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说什么猪和羊不经常运动，变肥了好多，是件好事。”
“真的吗？”
“好久以前的事啦，我当时都没弄懂她们在说什么呢，我那个时候都不知道还有人专门养猪和养羊。”
“所以那些猪肉和羊肉是这样来的，我之前从没想过。”丽莎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腿上的线，又看了看洗澡间的方向，“我先去给她们把热水送过去。”
玛丽帮她把热水一起搬了过去，又和女人们闲聊。她们夸赞丽莎在澡堂做的布置，夸赞她绣的那些漂亮的小花，肆意伸展的枝条，还有细密的针脚。丽莎对此感到十分高兴，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脚下一滑，顺着台阶滚下去。
幸好玛丽一把拉住了她。
“你别急呀。”她说，“过几天集市就要开了，你要不要去卖点手帕？”
提到拿自己的作品去还钱，丽莎刚刚膨胀起来的虚荣心就像泄气的气球一样飞快地瘪了下去。
“可是……商人们都很挑剔的。”她没什么信心地说，“就连土豆他们都只要最好的呢，不好看的不要。要是我拿着我自己绣的东西上去，却被他们嘲笑怎么办？”
这个问题超出了玛丽能解答的范围，她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鼓励丽莎做这些事，到时候她觉得内心受伤了可怎么办呢？
“也许你应该问问丽格女士？”她真诚地建议道，希望这能弥补一点自己一时兴起犯下的错误，“之前不是……不是……她和那位独来独往的黑女士一起负责集市的吗？也许她知道商人们喜欢什么。”
“我会问问的。”丽莎说道。
但她其实并没有想好要不要去问丽格女士，虽然这找商人比起来要容易得多，可要是对方不认可她的做法，那她也会感到很难堪的。
“也许……也许我应该先和泰勒她们商量商量，”丽莎说，“她们见识的东西比我们多多了，不是吗？”
“我觉得这很好。”玛丽说，她急于离开这里，好逃离这种尴尬的处境，“我得走了，我在这里待了够久了，乔治说不定都等急了！！”
丽莎点了点头，拉过小板凳坐在灶台前，洗刷着拿下来的空竹筒，用力搅动里面的温水，好让沉积的灰尘随着水流转动，更容易被倒出来。
也许，也许我应该先问问打听打听上次商人们都收了什么。她这么想着，朝洗澡间那边看了一眼。
噢！我可以趁着集市还没开放，先和她们聊聊天。她们肯定会告诉我上次他们家都在集市上卖了什么的！
第304章
丽莎这个决定做得很对，在缺乏娱乐手段的年代，聊天是人们用来打发时间的成本最低，最普遍的手段。因为聊天不需要有什么工具，也不需要去固定的场合，你只需要有一张会说话的嘴——而这个东西，几乎所有的人生下来就有。
女人们也很乐意和加入进来的丽莎聊天，经常和固定的人聊需要时不时地有新鲜的素材补充，而要是有新的成员加入，她们就不必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没有被说过的东西了。但丽莎却发现自己没什么机会开口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和别人聊天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话题会逐渐偏离，而她要是开口想把它扯回到原来的地方上的话，说不定人们心里会犯嘀咕。
毕竟都已经开始聊其他的了，干嘛还要提已经聊过去的事情呢？
不过丽莎觉得这也算不上坏事，要是她直接问自己的针织作品能不能拿去卖钱，在问出口之前她就觉得自己会羞愧而死的，而且想都不用想，她还会面临很多追问，这会让她感到更加尴尬。
“现在有保暖层啦。”丽莎努力让自己忘掉自己想问的那个问题，说服自己以后找机会再问，“你们之前不是要说买鸡买鸭吗？这次下定注意了吗？”
“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就一个大泥壳子。”一个女人说道，虽然丽莎他们也都叫它大泥壳子，但她觉得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有些刺耳，“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
“怎么没用？”另一个女人开口，她的家属于运气好，被最早选中安装保暖层的那一批，“我们最近干完农活回家，房间里都闷得不得了，脱光了再睡也热得不行呢！”
她的语气里有些炫耀，这让和她一起来的女人很不满。
“那谁知道冬天会怎么养呀？”她略微提高了声音，“说不定风顺着那个小口往里面一吹，里面的热气就全都跑了！”
“我觉得今年还是不要养鸡鸭比较好呢！”丽格赶紧把话题扯开，“没人会在冬天养这些的，万一死掉就不好了。”
一场马上要吵起来的争吵就这么消失了，女人们开始聊起养家禽的难处，又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聊起养了羊的那户人家，觉得他们天天因为羊乱拉的问题被丽莎他们谈话是活该。
在这种情况下，丽莎到最后也没能询问针织品在商人那里的价格，只好安慰自己也许她们也不知道，毕竟以前他们在临冬城的时候哪里有时间，也哪里有多余的东西来绣手帕呢？但她实在是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要是能卖出去，手里有多余的钱，她说不定能拿几枚黑铁币换点好看的头饰呢。
在保暖层快要完工的时候，丽莎抽空去找了欧妮女士。对方住在一棵高高的树上，房子像果实又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树干上，连接它们的是小巧的木头楼梯。丽莎站在树下踌躇了一会，才扶着扶手小心翼翼地挤上去，轻轻敲了几下门。
没人应答，欧妮女士可能在忙，没有听见，于是丽莎大着胆子，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又用力敲了三下。
一只有着细长的喙的小鸟从自己的窝里伸出了脑袋，它的小窝像个袋子一样挂在窗户上，丽莎本来还以为那是什么森林精灵的传统，像风铃之类的，风吹过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但这居然是一个小鸟的巢穴，真是看不出来，她还以为是用很细的草叶编的装饰品呢。
小鸟盯着她看了一会，从袋子里挤出来，扇动翅膀朝上飞去。过了一会，丽莎就听到了细微的敲打玻璃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她看到欧妮女士的脸出现在上方的某个小房子里，她看到丽莎后就顺着楼梯走下来，给她打开了门。
“怎么了？”她急切地问道，“保暖层出了问题吗？你怎么会来这？”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越过她的头顶，往后看了看什么，但丽莎很紧张，没有注意这件事。
“我想问问您一些……有关于刺绣的事情。”她说。
“噢……当然，请进。”欧妮纳特往后退了几步，给她让出足够通行的空间，在她身后关上门后才去旁边拿茶具，招呼她在房屋中间的小桌子旁坐下，“来，坐吧，我给你泡茶喝。”
她往茶壶里倒入热水，一股苦涩的味道跟着白色的雾气一起从茶壶里飘出来，丽莎闻了闻，辨别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大麦茶吗？”她问道。
“当然不是，这是我们的茶。”欧妮纳特给她把茶杯递给她，“尝尝吧，最开始你可能不习惯。这是苦的，但会有回甘……”
丽莎静静地听着她解释回甘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等待她说完。欧妮女士有的时候就是会这样，在一个话题上滔滔不绝，好像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