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海瑟薇说，“我虽然是在城市里听到一个男人的建议才选择来到这边的，但是这不代表我一直生活在城市，大多数魔女都有过在偏远的乡村居住的经历。我也不例外。农户们往往选择饲养母鸡，母牛，母羊——动物的雄性在他们眼里是无用的，除了让雌性怀孕的时候。”
“可我去那里找母牛呢？”凯瑟琳又叹了口气，赶在海瑟薇之前说，“我知道，我可以向商人们购买，但是……算了，我也说不上来我在担心什么。我很容易因为一些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感到不安，这让人感到莫名其妙。我的小女儿继承了这一点，我有时也会担心这个，因为她还年轻，还没法好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能老是依赖进口。她想。进口，一想到这个词她的心就发紧，感到无比地焦虑。
“你有孩子？”海瑟薇惊讶地说，“真看不出来，你瞧上去如此地年轻！”
“神灵的眷顾罢了。”凯瑟琳放开小牛的牛角，这头小牛温顺地走到一旁，低头吃草，“瞧，那就是我说过的耶芙娜。”
她们现在正站在山崖上，绿色的海洋在她们的脚下起伏，而中间光秃秃的小岛就是耶芙娜。小小的黑点正在菜地里忙碌，那是来做工的人们，还有不断跑来跑去，搬运菜蔬的孩子们，以及正在广场上，将切好的菜丢进身旁的篮子里的人们。
“一个小村落。”海瑟薇说。
“是啊，一个小村落。”凯瑟琳说，“最多二十个人，上次清点人数的时候是二十三个。”
我真的需要一个明确的计划了，草台班子当一年就够了，不需要再有第二年。她想。
没错，仔细一想她的一些设想具有矛盾——她想拥有自己的影响力，那么就需要展现自己的实力，不是神灵层面上的，而是世俗方面的，像人们会去商人们那里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知道奥古斯都擅长战争一样，她需要一个自己的定位。让得到了培养的孩子们外出，通过人才展现自己的实力是一个不错的方式，但是……如果没有持续的人口流入，她这个计划还如何一直发生作用呢？她要培养人才，那也得有人能让她们培养才行。
还有出口，当然也不能全靠自己的森林，是的，她相信森林里的动植物们可以产出很多东西，也可以加工出许多产品。但这个力度需要控制——倒不如说这也是难点之一？她想让外界产生对自己的印象，那就得源源不断地出口货物，这就决定出口的量会很大，同样，在这种很大的数字面前，阿列克谢和耶芙娜的产出甚至连零头都算不上，这会对人们的生活造成冲击吗？还是说她最开始选择的方向就错了，她不该收留这些人类，也不该建造城市呢？
她是否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不应该通过这些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呢？她是否应该直接把自己的那些罐头，那些加工后的食物出售给商人呢？但是……但是……
凯瑟琳想起已经变成了废墟的临冬城，想起冰精灵在碎石下找到的那些血肉碎块，还有待在地底，直到来到她搭建的营地里还惊慌失措的人们。
无论如何，她想，伸出援手总没有错，我不应该漠视灾难造成的后果。而且我已经这么做了，思考当初不这么做会导致什么后果没有意义。我应该思考之后该怎么做，发展农业，唉，这听起来很简单，要做什么也能一眼看清楚……不，不能这么想，这是在扼死自己主动去往其他方面思考的可能性。
种地，种地，发展农业除了种地还要做什么呢？农业依靠天气，依靠雨水，依靠土壤，她除了等待，还能帮上什么忙呢？等待，人们积攒下的食物肯定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多，这是可以看到的，但是她就不能起到点作用吗？
她肯定能帮上什么忙，只需要思考一会，她现在只是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她会想到的。
“那是什么？”海瑟薇突然问道，“那些是难民吗？您看到了吗？那些摇摇晃晃的……他们停住了，看来要靠着石头休息。唉，他们一定走了很远的路才到达这里。今天天气不好，又这么冷，他们一定吃了很多苦。”
“最近总是阴天。”凯瑟琳回答。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目力，她能看到那些人裸露在外的瘦弱的胳膊，苍白的皮肤，凹陷下去的脸颊和眼窝，也看到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突出的石头旁，动作缓慢地靠坐在那里。
海瑟薇看向她。
“您看到了吗？”她问道。
“我看到了……”凯瑟琳慢慢地说，她还在盯着那群人瞧，看着他们破损的衣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觉得他们看起来快要死了。”海瑟薇说，“真可怜，唉，可怜的人啊——这样的人现在到处都是，都怪该死的亡灵，据说还有个叫特奥多尔的家伙，一个自称它们老大的人渣，宣称亡灵是什么高贵的黑暗种族，真是可笑！拜它所赐，我和我的姐妹们现在都处于一段以前想都没想过的艰难时光！”
凯瑟琳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唔，我想我们该说再见了，很高兴和你聊天。”她说，“我从你那里了解到了一点和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现在，我想我得去看看那些人们。如果他们是难民就最好不过了，我们正缺人，我想想，他们说不定能来帮忙摘水果切水果。”
第334章
不过在这些人到达之前，她还得做点准备。
有了前两次收留人们的经验，这次凯瑟琳知道要准备好用于保暖被褥和能够遮风避雨的房间，还有足够的用来记录他们身份的纸张，以及让他们清洗身体的热水——哦对了，现在是冬天，所以他们得在澡堂清洗掉身上的灰尘；还有衣服，以及足够的食物，但要清淡，而且不能一次性给他们吃太多。
所有人都因为即将到来的难民们而忙碌起来，最开始孩子们还有空去问邦德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要来，到了最后，他们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为了确定到底要准备多少东西，凯瑟琳还特地拉着邦德来到山崖上，让他自己判断。
“我认为我们现在的条件还不足以容纳这么多人。”邦德说。
“这么多人？”凯瑟琳数了数，“他们现在坐在一起，有点看不清，但是……我觉得不超过三十个人。”
邦德沉默了一会。
“三十个人？”他的重音落在了“人”上，“其他的不是人吗？”
凯瑟琳试图理解他说的话，但是她觉得她理解不了。
“你在说什么？”她问道，然后开始小声数数，“那些……一二三四……十十五……二十二十八……不就这么多吗？我在想要不要多弄点火堆，因为那些人光是走过来就已经花费了很大的力气了。他们会很疲倦。我觉得适宜的温度肯定能让他们好受些。”
邦德又沉默了一会。
“呃……”他犹豫着，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也许我眼花了，我看到的数目要比您看到的多得多。”
凯瑟琳：？
凯瑟琳：是你不对劲还是我不对劲？
她用怀疑的眼神盯着邦德看，然后转向那些难民，最后，她决定还是再问问。
反正多说两句话又不要钱。
“你确定比三十个还要多吗？”
“也许我算术不太好。”邦德不自信地说，“但是……”
“找个眼神好的来，”凯瑟琳说，“这个距离他们能看得清吧？他们又往这边走了一段。我看看——丽格，丽格！上来！——带个人带个人，欸欸欸，就你旁边那个就行了，就你旁边那个！对，带上来！”
丽格很快就抱着一个小孩上来了，而他们给出的答案各不相同。丽格给出的答案和凯瑟琳一样，而孩子得出的数目和邦德差不多——他有点紧张，但数出来的数目绝对不止三十。凯瑟琳听到他起码数了四个十。
“一定是你们数错了。”丽格不满地对他们说，“妈妈怎么会数错呢？我们的数学都是她教……”
“丽格。”凯瑟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先别说话。”然后她看向邦德，以及站在一旁的孩子，“你们确定你们看到的要比我们看到的多是吗？”
“……是的，阁下。”邦德说。
凯瑟琳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件事让她想起之前潜入森林的冒险者们，他们偷走了糖，而直到他们得逞前她都没有发觉，也是那时她才知道死去的人没有影子，影子是死神的仆役；她又想起之前她因为孩子们的隐瞒而大发脾气，而之后她就从妖精们的嘴中听到了类似的坦白——一匹小飞马在春日庆典的时候被藏了起来，那时妖精也遭遇了和现在一样的情况，它看不见那匹小飞马，即使它就在床下；而现在……
她再次看向那群正缓慢往这边前进得难民们，寻找着地上移动的阴影。很遗憾，她什么都没找到。
“停下！”凯瑟琳朝着下方大喊，她的声音传递下去，像水波一样层层荡开，“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子，锁好门窗！立刻！停下你们手中的工作，我说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