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薇说如果我们能够提供配方，那么她很乐意帮我们进行加工。”丽格说，“那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该卖什么了——我对此有几点建议，嗯……我的参考模型是工厂和那些来我们这里工作的人们，也许有些少，希望这够用。”
她这么说着，翻找出对应的那几页，又将本子拿给凯瑟琳，同时开始复述自己写在上面的话。
“工厂内目前年轻男性比较多，因为比他们年长的家庭成员都拥有自己的工作，出于抵御风险的本能反应，这部分成员不会因为面前的机会而放弃现在的工作，他们可以让更年轻的成员来进行尝试。这样就算这份工作是骗局，他们的家庭也不至于面临崩溃……这是他们的行为逻辑……而男性，嗯……我只能说目前还存在刻板印象，我们需要时间来打破它。”丽格接着说下去，“我注意到他们身上有很大的味道。嗯……也包括那些刚来这里的人们，他们最先需要的是清洁自己的身体。所以如果我们要针对这部分人群制定销售计划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清洁。”
“那就是洗衣液？”凯瑟琳开始分析，“但他们需要这些腐蚀性强的物品吗？我是说，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好到它们经受得起碱的腐蚀吗？”
这是个需要重视的问题。对于她之前所生活的时代来说，人们很喜欢听到洗衣粉广告中有表示该商品清洁力强劲的字眼，但那是在发达的现代社会，是有着更好的染色技术和缝纫技术的时代，人们已经习惯了不会掉色和很难洗坏的衣物，如果是现在的话……
“嗯……我想，就算炼金术士们研究出了不会让衣服掉色的药剂，寻常人还是很难用得到的，他们的经济水平也注定他们不能买到好的布料。所以我担心这会起到负面的宣传作用。”凯瑟琳解释道，“但洗衣粉……洗衣粉说白了就是含碱的粉末，嗯……好，头脑风暴开始！”
她用手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思考自己能从哪里搞到碱这种东西。她最先想到的是草木灰，但这个已经被拿来当肥料了，她需要保证农作物的产出，所以不行。肥皂……肥皂的制作时间长，也需要大量的油脂，并不是丽格的分析模型可以消费得起的寻常物品，但是碱，盐碱……植物能够自己合成糖分，但有能靠自己合成盐碱的植物吗？盐碱地……对了，也确实有在盐碱地上生存的植物，但是……盐碱地……
丽格开口想说些什么，但被凯瑟琳抬手止住了。
“等一会，再等一会，我一定在哪里听到过盐碱地……富有大量盐分……呃……形成原因是……形成原因是……”她再次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形成原因……是什么，海水吗？”
她的神器出现在面前的桌子上，书本自动打开，书页翻得哗啦作响，最终停在了一张用不同颜色标注出不同区域的地图上，旁边还写着一句话“东面和西面暂且是无人地带，那里的土地曾经属于海洋，到现在还不适宜植物生存。”
凯瑟琳：？
凯瑟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凯瑟琳：这是谁说的来着？
又有两个字出现在了旁边，这两个字是“系统”。
凯瑟琳恍然大悟。
“噢！所以我们这里是有盐碱地的。”她说，“很好，不管它们是怎么形成的，总之我们可以依靠盐碱地来获取我们想要的……等等，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利用大海？”
“但是如果到海边需要横跨这个地图上的这些区域……”丽格伸手比划了一下，“那我们获得碱的成本就提高了。而且我想我们的森林里也有其他的能够得到碱的植物，为什么我们要舍近求远呢？”
“这很难说，可能因为这块地是空的，而你也清楚一块空着的地对我们有多大的诱惑力。”凯瑟琳说，“是的，我们继续待在森林里确实会节省各种各样的成本，因为外出需要浪费时间，进食和休息也会产生相对应的成本，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固步自封呢？”
好吧，我只是在为自己想对那块盐碱地做什么的想法找借口罢了。凯瑟琳想，但她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想这算什么，这块地是空着的，谁都可以用，那她凭什么不能用？她凭什么不能在这上头种地？
“我之前和你们说过战略。”她开始现场编造借口，说服丽格，同时也在说服自己，“战略就是……要去做但是不那么紧急的事情——好吧，这里有个盐碱地，它不适合生存，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改造它呢？让它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也许未来我们还能帮助……啊，薇拉。”
她收起刚刚有些轻佻的心情，开始重新审视改造盐碱地的利害。
薇拉曾经在信中和她提到过自己的国家。她总是提到自己的国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这位王后的出身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所以凯瑟琳能轻易地了解到她的祖国是一个小国，土地总是泛着灰白色，种不出粮食，民众们只能靠奥古斯都接济才能吃上东西。她和梅塞尔的婚姻是各取所需的婚姻，奥古斯都需要具有新权柄的后代，而薇拉的国家需要生存。
凯瑟琳想起了自己之前苦恼于该如何转变时看到的那些例子，头脑开始飞速地转动起来……协助基建，拉动当地经济，盐碱地，薇拉……外交关系，还有朋友，还有她之前规划的那些蓝图。没错，她得改造盐碱地，但目的不是为了自己想做，而是她需要做这些事情。她需要为来到自己领地的人们提供工作，然后这些人会带着她的思想在世界各地扎根，而帮助其他国家也能让自己交到朋友。这两者的叠加可以让她得到许多好处，最显著的一点就是当你涉及的领域足够多，扎根的又足够深的时候，任何想要针对你的人都得在下手前思索这种行为所导致的后果以及他们是否能承受住这些代价。也许这和职业农民有些冲突……但她不能因为有些冲突而放弃这个。如果有谁需要让步，那和合作社有些相似的职业农民制度就必须是让步的那一个。
“我们得尝试着改造盐碱地了，但这个我得和欧妮聊聊。”凯瑟琳以比刚刚更加坚定的语气说道，“是的，我知道森林里会有一些植物能够让我们得到碱，比如说碱蓬，我的森林里肯定有，但是……”她顿了顿，“但如果我们想要将这个做成一份产业，那么首先我们就得保证原材料的稳定供给，我们需要……”
她下意识地想列举出做一件新事情需要面对的困难，比如她们需要开垦一片新的土地来种植制碱所需要的植物，又或者她们需要大量的人手来采集这种植物，再比如说她们需要根据市场反馈不断地对自己的商品进行调整——包括在进入市场前就进行调整。但最后，她意识到这些担忧大部分都是无用的，而且她也正在因为自己的担忧忽略掉丽格的看法。这些忧虑迫使她忽略掉别人的话语，只想着说出自己的想法从而发泄掉自己的不安，这是一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的做法，通过这种方式让人们不得不接受她的担忧，这不是个值得提倡的行为。
凯瑟琳把这些情绪压下去，告诉自己应当征求丽格的意见，并打定主意无论她待会说什么，都要采纳她提出的建议，
“你有什么建议吗？我想我们需要对盐碱地下手，我对薇拉的祖国并不熟悉，现在写信问她也有些太早。我是说……薇拉一直在因为婚姻当中的不平等关系而感到自卑，我希望能帮到她……”讲到这里，凯瑟琳又沉默了一会，“等等，那对公主的权柄是什么？”
“什么？”
“幻觉。”凯瑟琳重复道，“幻觉……她们能够制造幻觉，但哪种权柄能够制造幻觉？”
“我不知道。”丽格说，“我没见过她们。”
“……算了，我们先不聊这个，我们先聊聊我们的洗衣粉，我想洗衣粉会很好，每个人都需要洗衣服，但我们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呢？我总觉得现在向外卖有一些困难。就像欧妮她们的事业一样，我们在外面的势力并不多。”
“我们可以先在我们现有的这些人里面进行试点。”丽格说，“就当试验。至于大规模的投放……我想这个可以往后拖一下，毕竟我们有的是时间，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确认海瑟薇是否能把我们给的配方完整地呈现出来。”
“噢，对，你说的没错。”凯瑟琳用力点头，“我总是把目标想得太大太远，以至于完全不知道该从哪个步骤开始。很好，让我来找找我有没有制碱的配方……我们立刻开始发展我们的事业……”
她按住面前的神器，开始浏览自己庞大的记忆。
“嗯……我们有几种选择，比如说石碱，又或者从植物中，比如我说过的碱蓬，又比如其他的经过火烧后能够得到碱性粉末的植物。我倾向于后一种，但也许我们能先问问海瑟薇是否认识类似的植物，如果有，那我们也得问清楚她们是否把这种东西用在清洁上。前一种……也需要问问瑞米和帕森，她们总是在寻找矿物，也许能找到石碱——虽然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的代指，以及……”她拿起笔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我又有新的工作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