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工厂内部竟然有着如此大的行为差异,凯瑟琳对此并不感到奇怪。但她很好奇他们是怎么认出她来的,明明自己并没有特地打扮,身上应该也没有能辨认出她的独特的特征——啊,她的脸。人种差异。
一个类似于领班的人快速走出,来到了她的跟前。
“您应该就是主教们说的执政官阁下。”他用口音很重的森林精灵语说道,在看到凯瑟琳无动于衷之后,又改成了冰精灵语说了一遍,“您是想来看看酒吗?请来这边,我们这里有成品供您品鉴。”
“不,我只是来看看工厂环境的。”凯瑟琳说,同时看了看那些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以及正缓缓吐出白色的水蒸气的蒸馏装置,“看起来你们做得不错。”
她离开了这个工作区域,沿着走廊继续自己的参观。
一个工厂之内存在着如此大的差异,这并不让凯瑟琳感到意外。但她并不想理会这些。如果是意识到她身上对于孩子们的责任远大于那些她所收留的人们之前的她的话,也许她会想想该如何让这些人的行为得到改善,但是……但是世界上就是会有那么一部分人不值得她这么做,而她有限的精力也需要放在更需要她的地方。就像瑞迪科尔说的那样,人总是会因为不能适应多种身份而让自己陷入困境,她不希望自己再花上几年时间来排除一个错误的选项。如果她所行走的道路认为她是一个母亲,那她就应该在母亲这个角色上多努努力。
母亲,创造……凯瑟琳这么想着,在一副巨大的画前停下了脚步。她想起不久前的思考,那时她认为之前的那些尝试是在自己的潜意识推动下做出的自救行为,比如说试图创造新的植物……噢,她忘记了这件事,真是糟糕。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不能很好地平衡母亲和执政官这两个角色,因为就目前而言执政官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甚至挤压了母亲这个角色所需要的空间。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已经很久没有创造出新奇的生物了,而她本来应该这么做……
然后她忘了,真该死,凯瑟琳现在觉得自己有点讨厌这份工作了。
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是霍尔斯,他装扮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主教,背着手,心情很好地站到了凯瑟琳旁边。
“这幅画不错吧?”他问道,“很不错的一副风景画,我把它摆在这里,这样阳光照过来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它真的照进了这幅画里。”
“你还挺有品味的。”凯瑟琳说,“我以为你不在。”
“我用了神降,不过这副身体不能用太久,这个主教太脆弱了。”霍尔斯说,“因为我觉得还是要招待一下你的嘛,对吧?希望你不会觉得我说两句话就走是很失礼的行为——最近感觉怎么样?”
“找到了一点抓住真实的自己的诀窍。”凯瑟琳回答道。
“喔,恭喜。”霍尔斯说,“我也是花了很久才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差不多五六十年吧,记不太清了。”
他紧接着问道:“工厂怎么样?”
“我还没看完。你想要一份工厂观察报告吗?”
“才不要呢,我只想看我赚到了——这副躯壳撑不住了,拜拜。下一次你来工厂的时候可以和我说一声,我保证你会看到一个不错的工厂。”
“告诉你然后让你有时间把自己的错误藏起来吗?”凯瑟琳问道,但这时霍尔斯已经离开了,她不得不伸手接住晕倒的主教,将他小心地靠在墙上放好。
她检查了这名主教的身体,发现他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要坚韧得多。也许是因为他信奉的神灵是一头龙,所以得到了强大的防御力作为馈赠。因此凯瑟琳只做了一点微小的修补工作就让这名主教的身体素质回到了正常水平。她站起身,没有等着他醒来然后嘘寒问暖的打算,而是继续凭借着自己的印象往下一个地点进发。
她暴露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过程也比她设想的仓促得多。也许是霍尔斯做了什么,所以她得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地看到更多的真实——就算是被掩盖到一半的,那也比全部隐藏起来要好。
第427章
她飞奔着来到洗衣房,在这里发现了一个愁眉苦脸的女人。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来到门口后才从巨大的木盆中抬起头看了凯瑟琳一眼,然后又重新低下头去,用手里的木棒捶打着面前的衣物。凯瑟琳本来以为自己会见到一副虚假的景象,就像她经常感到不满的形式主义那样,洗衣房里的设备整洁干净,衣服也被整齐地叠好。但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是湿漉漉的泥地和一个挽着袖子洗衣服的女人,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水打湿了大部分,正紧紧地贴在身上。
又一个女人抱着一盆衣服从外面回来,看了一眼凯瑟琳,还在原地停留了一会,见她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之后才将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从里面拿出晒干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
也许是她想多了,霍尔斯来的这么快是因为他觉得让自己一个人在工厂内游荡而不予理会是件失礼的事情。但这不能解释为什么炼金术士们能够辨认出她的身份而那些工人不能。凯瑟琳左右看了看,在洗衣房的角落发现了一盆植物,这才想起自己可以通过植物来观察工厂内的环境——是的,她可以这样做,那霍尔斯肯定也行。他肯定在工厂里做了什么,所以才能来得这么快。这就说得通了。
那现在她就只剩下一个疑问了。考虑到霍尔斯并没有大搞形式主义的打算,凯瑟琳觉得自己的时间还挺富裕的。
“打扰。”她小声地和那两个女人打招呼,却没想到因为太小声而被她们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只好尴尬地又说了一遍,“打扰,请问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正在洗衣服的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警惕,语气也带了一点敌意:“不久前。”
凯瑟琳过了好一会才从她的口音里辨认出那些单词。
“是工厂刚开的时候吗?”她问道。
“差不多。”女人仍旧保持着自己恶劣的态度,更加用力地捶打着面前的衣物。
另一个叠衣服的动作慢了许多,凯瑟琳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猜她也在认真听她们的对话。
“所以你们对这个工厂很熟悉?”凯瑟琳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快一些,“我是来参观的,呃……参观的意思就是……我到处转转……”
“那些人同意你到处转转?”叠衣服的女人诧异地问道。
“因为我正在做一些研究,关于社会方面的。”凯瑟琳开始熟练地编造谎言,“就是想知道为什么那些搬苹果的人和那些炼金术士会不一样。”
女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展示自己对她刚刚那番话的不屑。
“贵族小姐来这里做什么?”她问道,“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一样,这难道不够明显吗?”
她的敌意越发明显了,凯瑟琳想这是因为她刚刚说的谎言让这两个人意识到她和她们处于不同的阶级,而这个事实让她们感到不满。这是正常的现象,但她该如何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呢?如果霍尔斯会告诉工厂内的所有人森林精灵的特征,那没道理只有炼金术士把她认了出来,还是说他只告诉了炼金术士和主教们?这倒是很有可能。
“你说得对。”凯瑟琳附和道,她离开了门边,采用让自己更加积极地参与进所处的这个空间的方式来促进她们彼此之间的关系,“那些人也是和你们一样从工厂开始招聘工人的时候进来的吗?我听说他们都很没礼貌,喜欢把衣服乱丢,还把衣服搞得很脏……”
这句话起到了更好的效果,因为女人们紧接着开始大声抱怨自己进入工厂以来遇到的那些事情。她们说那些男人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规矩,每次来拿衣服的时候都把她们打扫好的地方弄得一团糟,之后还要跟个无赖一般地说整理是她们分内的工作,不要和他们计较这些。炼金术士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话虽然用着高贵的语调,但实际上态度非常傲慢,总是担心她们不能做好自己的工作,会把他们的袍子洗坏。还有其他诸如此类的事情,两个人越说越大声,越说越生气,但这也使得应和她们的凯瑟琳在短时间内拉近了与她们的距离,起码在听完这些抱怨后,她们对凯瑟琳的敌意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有些人就是会这样给你惹麻烦,他们甚至还会故意说谎,就为了叫你听他的话。这就是威胁。”凯瑟琳说。
这番话没有引起多少认同,因为工厂内并不存在举报制度。但女人们还是找到了继续抱怨下去的点,说那些人上一句总是说自己没有把衣服弄脏,但却会在之后的谈话里推翻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比如其实他们把衣服掉到了地上,拿过来重洗的时候却非说是她们没有洗干净。
“真是讨厌。”凯瑟琳说,“说实话又没什么,非要把错往别人身上推,自己的责任倒是摘得一干二净。”
“对呀,就是问一句。”女人用力把衣服拧干,丢到旁边的木盆里,同时看向自己的同事,“之前那个小孩,就是前不久刚走的那一个,是不是说什么反正我们都是洗衣服的,多洗一件也没什么不是吗?这种话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