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这孩子好像是一个哑巴，一直盯着她和陆续赶过来的欧妮她们看，连话都不说。
这让凯瑟琳一度觉得她没有发育好，但检查结果却告诉她这个孩子身上什么问题都没有，她就是单纯地不想说话。本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接下来出生的那些小孩也什么都不说，这就让凯瑟琳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们似乎也对自己所处的新环境感到非常紧张，甚至还聚在一起小声嘟囔着什么，凯瑟琳听到了“陌生人”“不认识”等字眼，这让她啼笑皆非。她也相信自己的女儿也听到了这些，但显然她们还没搞懂这些小孩在嘀咕什么，注意力仍放在她们异常的沉默上。
尽管大家都在为了这件事感到慌张，但她还是得和自己的女儿们说这没什么大问题，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显示出自己的不安，唯独她不能。然后把这些孩子带到了耶芙娜，让她们暂且住在那些空着的房子里。把房子打扫干净又花了欧妮纳特她们一点时间，趁着这点功夫，凯瑟琳叫来了邦德，把她和欧妮纳特商量出来的新计划和他说了一遍，并盯着他把能抄写下来的会议内容抄了下来。
“现在立刻去执行。”凯瑟琳说，她还不放心刚出生的孩子们，时不时地往房间里看，“先把人挑出来，下一年他们就来为我种地。”
“我再确认一下。”邦德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固定工资，确保作物健康生长……和卡勒布一样拥有节假日福利。是吗？”
“对。”凯瑟琳点了点头，反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邦德回答道。
他带着资料离开了，而凯瑟琳站在原地，看着他因为失去手臂而变得有些摇晃的走路姿势，心里则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说真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器官无时无刻不处在超负荷运转的状态。
这个新的问题是她事实上并不知道阿列克谢的具体情况。对，她确实在之前去看了食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觉得短时间的观察并不能代表一整个时间段。令人有些沮丧又有些生气的是，她对城市的不熟悉来自于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制度，她使用垂直管理，现在她则面临这种管理方式所带来的弊端。
当然，弊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来尽可能地消除，让影响降到最小，但这个过程不是静止的而是动态的。形式主义不就是应对考察的一种手段吗？想到这里，凯瑟琳觉得自己想得可能有点远了，但邦德……
她其实不信任邦德，一直都是。
这种不信任并不是因为邦德做得不够好，他当然做得很好，努力把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传授给孩子们，也努力地使用自己的人脉让她这个刚开始发展的小地方有足够的人手。但这和垂直管理天然存在的弊端一样，邦德的做法也有弊端，而这个弊端正是凯瑟琳不信任他的主要原因——他本身的阶级。
他被死亡侵蚀过，现在也正在努力地发自内心地接受她们的观念。但他又不是丢掉了全部的记忆，也正在逐渐恢复中，所以如果有一天他回到了自己原本的阶级中去，从他现在的职位来说，阿列克谢……
“妈妈！”帕森的喊叫声打断了她的思考，“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来了！”凯瑟琳应了一声，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来到她房间里面，看到她的女儿们围着刚出生的新生儿站着，什么都不知道做，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丽格说，“她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也许是因为我们还没熟悉起来。”凯瑟琳无奈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猜她们在果实里的时候你们就没花很多时间去陪伴她们，对吗？”
“但我的房子就在旁边呀，我每天晚上都看她们。”欧妮诧异地说。
“很显然她们和你们不一样，如果你们仔细看你们会发现一个规律，那就是和你们比起来说这些孩子要弱一些。她们没有你们发育得那么好，还在青春期……”凯瑟琳说到这里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青春期的小孩，希望她不会面临很多乱摊子，“这意味着她们在很多方面都不如你们，比如……感知？我和你们之间有很强烈的链接，但在她们身上这种链接就要稍微弱一点……”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要是强一点，我说不定就能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出生了。”
“但我们是她们的妈妈呀。”瑞米盯着距离最近的那个孩子说，“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个陌生人。等等，她们刚刚是在说我们吗？”
“唉，我的天啊，唉。你们缺少陪伴，彼此之间的联系又弱，她们当然会觉得你们是陌生人。”凯瑟琳按了按额头，“听着，听着，成为母亲就意味着你要牺牲很多东西，就像我刚刚那样，我在思考我的执政官工作，但我却不得不放下这些工作过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调整一下你们的态度，你们面对的这些孩子不会因为你们觉得某些事情理所应当就配合你们演戏。好吗？你们作为孩子，可以向我提出要求，而我会尽可能地满足你们，现在，你们作为母亲，应该去满足她们的需求了。”
她停了停，就为了等人提出异议，但并没有，于是她接着说了下去。
“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呢？介绍彼此——就先从我开始吧。”她提了下裙摆，然后蹲下去，尽力让孩子们觉得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每个人身上，“嗨，我是凯瑟琳，你们可以叫我‘母亲’，这是我的神名，全名是创生慈母。我可以创造很可爱的生物，也很喜欢一些很亮的颜色，很高兴认识你们。这些是我的女儿们，也是你们的妈妈——妈妈，就是生下你们的人，记得吗？有人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吗？”
她等了一会，很遗憾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得到回应，紧接着她给了欧妮一个眼神，示意她继续。
“啊？我吗？呃……”欧妮走上前，不断地搓着自己的手，好让自己显得很忙，“嗨，我是欧妮纳特，这是我的名字……嗯……姓是林……”她朝凯瑟琳投来求救的眼神，“我们随……随母姓，所以你们的名字后缀是……我是说我的孩子的话那就应该是欧妮纳特·林。对吧？妈妈？”
凯瑟琳努力不让自己抬手去捏眉心。
“对的。”她看向其他人，“亲爱的？轮到你们了。”
丽格的表现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丽格妮妮·林。如果你们想和我玩，那我可以把我的弓箭借给你们用。我很擅长射箭，我还可以教你们在树上走。”
接下来的双子则整合了前两个人的思路，介绍自己，介绍自己的爱好，并介绍她们能带孩子们去做什么。这让欧妮纳特显得更紧张了。最先发言的坏处就在这里，后面的人可以根据前面的发言发现自己的错误，但第一个往往没有这样的机会。
“你们做得很好了。”凯瑟琳说，“嗯……按照礼尚往来的原则呢，宝宝们，应该轮到你们发言，但现在你们还没有名字——所以我们等一等好不好？你们可以先睡一小会，不想睡的话可以……坐着和……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妈妈们聊聊天，我们去给你们准备吃的，还有名字，还有其他的一切东西。好吗？那待会见！”
她带着没有被点到的那两个人离开，先是急匆匆地烧火架锅，将脱了壳的稻米丢进去煮稀粥，又马不停蹄地去准备被子、枕头、牙刷等生活必备用品。等她们气喘吁吁地忙完所有的事情，回到耶芙娜的时候，看到帕森正在对着刚出生的那些孩子们讲蚂蚁，瑞米站在一边，直到被喊了一声后才走过来帮忙。
“眼里要有点活。”凯瑟琳这么说着，走到一旁开始把神器当成字典查，嘴上还要把细节吩咐下去，“按照血缘来分，一个妈妈的住一个房子，铺好枕头被窝，什么牙刷水杯饭碗也也都弄好号，别弄混了……动作稍微快一点啊，我们还要商量名字的事情。”
“我们出生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我们知道该怎么做。”瑞米抱怨道。
“没有哪个孩子是完全一样的。”凯瑟琳把神器翻得哗啦作响，“这就烦啦？要是以后你们的孩子再生孩子，这样一直下去，最后生出来的都是小宝宝，你们该怎么办哟？多点耐心吧，这是你们的孩子，除了你们之外就没有人管了。
“我应该找个冰精灵结婚，然后把家务事都丢给他做。”瑞米嘟囔道。
凯瑟琳发出一声冷笑。
“如果你不想让我踹你，那你最好放弃这个念头。”她说，“现在……欢迎来到鸡飞狗跳的世界，以及……我意识到你们仍需要接受我的教育，看来光是从我这里接受知识是不能让你们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的，你们仍旧需要去明白什么叫做，”她费劲地抱着有些厚的神器，说出最后一个词，“责任。”
正在铺平被褥的欧妮纳特听闻叹了一口气。
“你不能说我想要找一个人结婚是因为希望他承担自己的那部分工作，或者说一个人承担两份的工作。没有人有义务做这种事，你也不能要求别人做这种事……这是对别人的不尊重。同理，我之前想要建立的福利制度也是希望女性从家庭中走出来，从被忽略的角度走出来——虽然现在还没有成功，但我想我们会进步的——所以，你不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