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是一个贪婪,阴险,且狡诈的种族。”霍尔斯慢慢地说,“深渊种族也有这些特征,但他们为了保命不得不成为我的附庸,所以我并不觉得这些小脾气有什么麻烦的。但是矮人?不,我不喜欢这样。”
“所以?”
“他们是武器铸造大师,甚至发展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理论,关于金属如何在火焰里变化……我不知道,反正是类似的东西。”霍尔斯说,“很难打交道,总是想法子不遵守契约,就算是我也对他们感到非常头疼。但好消息是他们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他们很喜欢酒。你的烈酒会是一个打开他们防线的口子。”他阴森森地说,“然后他们就会变成我听话的奴|隶,我想要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得到最好的武器,再把它们转手卖出去,我就能得到更多的钱。”
凯瑟琳下意识地想摸出本子算算利润,但她只摸到了自己有点凉的小肚子,只好悻悻地把放下来,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处,朝霍尔斯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我以为我们要谈……收入。”她这么说着,想起自己自己那点少的可怜的种地收入,还有那些开启的产业链,啊,她应该算算利润,但一想到做这件事要面临的工作量,她又有点拖延症发作,不想去干。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情绪压了下去。
再拖下去真的就要出事了!干点活吧!她对自己大声说,然后看向霍尔斯,等着他为自己解释。
“我分析了市场。”霍尔斯开始从专业的角度出发,“按照你的理论,这座工厂所面对的客户只能是贵族,还是有钱的贵族,以及有钱的商人。因为这是烈酒,而没多少人能喝得起烈酒。如果我们只讨好这部分客户,那我们就没法照你说的那样……呃……让很多人有钱,也让很多人花钱。但是如果你从矮人那里得到武器……很多人都会需要武器,因为他们需要对付亡灵。这些人的数量更多,也能……从另一种角度来达成你的目的。”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继续盯着霍尔斯,试图从他的话语中辨别出他的谎言,又从这些话里面推测出他隐藏的那些东西。
她决定测试一下他。
“这是真的吗?”
“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霍尔斯飞快地说。
那你没说的呢?凯瑟琳这么想道。她开始警惕,同时又感到非常地好奇,想问问霍尔斯究竟要做什么。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问,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做这件事。
“除了这些之外,我很难相信你不会对那些矮人做其他的事情。我觉得你总是会私下里做很多小动作。”
“所以我们现在要关心爱护矮人?拜托,你不想要武器吗?矮人的玩意儿向来好用,还是说你就指望着那群会活动的树?而且你这是偏见,我不是常常搞小动作的。”
凯瑟琳被他说服了。她想起每年都会出现的,并看起来要继续出现的朝这边跑过来的亡灵,她确实需要武器来武装自己——她是说受到她管理的那些人们。同时她又想起霍尔斯曾经试图利用高得出奇的收购价格把她架起来,可恶的霍尔斯,她回去要把这个记在自己的本子上,她要写一个专门的记仇本子,不仅要自己看,还要让所有的孩子每天都背一遍,等有能力了就打回去!为了防止自己说了不做,凯瑟琳决定从现在开始就分出一部分精力再大脑内不断重复这个念头。
“所以我们不卖酒了吗?”她问道。
“当然卖,但我们不能指望有钱人喝光我们所有的酒吧?”霍尔斯说,“我们前期的投入已经非常多了,工人的工资……”他发出一声很大的叹息声,“我们还没赚到多少钱呢,就要给他们开工资,还有炼金设备,还有那些水呀,维修费用呀各种各样的费用。这些都是我在付钱。虽然你的帮助让我省了不少,但我想我要求一点特权不是很过分吧?”
听上去很对,但凯瑟琳不为所动。霍尔斯并不是真正的弱势群体,这点损失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应该只是想把这个当作筹码来给她施加压力,进而促使她让步。但凯瑟琳找不到反驳的点。因为她所能使用的信息都是从霍尔斯那里得到的,人们诉说事情,一定选择有利于自己的角度来说,她不可能从中找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这种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应该搁置再议。简答来说就是采用拖字诀。
“这和我们最开始商量好的不一样。”凯瑟琳严肃地说,她正在试图把自己的根部从泥土里拔出来,但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很不自在,所以她在扭动了几下之后就放弃了自己的尝试,“我认为这是一个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来讨论的严肃事件,也许我们彼此都应该准备充分后再对这件事进行讨论。”
“认真的吗?”霍尔斯不满地嘟囔道,“我们的商品可没那么多时间等待,你最好快点做决定。”
凯瑟琳觉得自己身体里面如果有一个霍尔斯专用的“语言陷阱警报器”的话,那么它现在一定响得很大声。她心想我是有着众多诈骗教育视频浏览经验的人,也看过很多话术,你别想用这招骗我。
“这件事情之后再说。”她用强硬的口吻说道,“霍尔斯,回答我之前提出的问题——我们的酒厂对这个城市造成了什么变化?”
“很多。”霍尔斯拖着长腔回答,“我们用金钱养出了喜好喝边角料的酒鬼,会对妻儿大喊大叫的懦夫,喜欢将工资全部花掉然后又四处借钱的赌鬼……怎么?你又开始皱眉了。好吧,那我来说点好消息吧。有人给自己的家庭买了厚实的棉被,即便这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但他还是很高兴今年的冬天不会那么难过。也有人将我们发下去的员工手册当作故事念给自己的孩子们听,餐厅里也几乎没有剩饭,因为他们就算吃不完也会想办法送回家……至于你说过的消费……这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进行观察。还有——外界的评价?我觉得你应该想知道这个。”
“我准备好了。”凯瑟琳说。
她对此有些期待,觉得自己的努力或许能起到什么作用,就像霍尔斯刚刚说的那样,低素质的员工会利用自己得到的资源来使未来通往更深的深渊,而有想法的人则会变得更好。也许她过会得去看看前者的家庭,又或者关注关注后者的情况?可不能让好苗子被带歪……打住,这个新工作稍后再议。
“我已经在让我的舌头们努力了。”霍尔斯这句话让凯瑟琳心里有了糟糕的预想,紧接着他说的话证明了她想的没有错,“但人们总是处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发表消极又偏激的看法。某些人是出于嫉妒,因为他们的收入来源已经被死亡摧毁了,有些人则是高高在上地进行点评——人类男性,他们的嘴巴都应该被缝起来——觉得我们做的这件事不会长久,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卖的是什么,介于酒鬼等群体胡作非为的原因,一些保守的老家伙也加入了批判我们的行列,认为我们的工厂是堕落的代表,混乱的源头。”
凯瑟琳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透顶。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一颗足够坚强的心脏来听取别人对她的看法了,但现在她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我说的好员工的家人倒是在说好话,但嫉妒……”霍尔斯摇了摇头,“我讨厌这个。当你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东西,那么你就得承受更多的恶意。这,”他看了一眼凯瑟琳,“这就是生命的缺点,‘母亲‘。”
“是啊,我知道。”凯瑟琳说。
她想自己应该为此做些什么,而不是等事情发生后才做什么。她好像对自己未来到底要怎么做有了一点思路,看来重新走一遍自己没做好的事情这个行为还是有些效果的。但这个刚刚诞生的思想还是有些脆弱,只有一个模糊的雏形,根本经不起她的捕捉。凯瑟琳只能任由它飘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它慢慢长大。
想想你现在的身份,你是一个神,你还有一个神器……难道这件事情里面没有神灵这张牌发挥的余地吗?还是说她要继续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做事?就这么把自己辛苦得到的力量放在一边?这太荒谬了,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一次了。她已经被人的思想禁锢太久了,她应该用神的力量做点什么。
“很高兴你能抽出时间来和我聊聊工厂的事情。”她对霍尔斯说,“我会为我们之后的谈话做准备,不会让你等太久。”
还有员工的问题。凯瑟琳想道,这也是我的工厂,我应该做点什么……对,积极地参与到各个事务当中去,而不是把事情丢到一边,等着别人来做,又或者嘴上说说,就好象这样就算是履行了自己的责任一样。
她教育手底下的孩子要勇于承担自己的责任,那她也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才行。
凯瑟琳收回自己的思绪,重新站在了森林里。
“好的……”她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一个接一个地来,最重要的事情是……”
她在衣服里摸索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在自己的旧笔记本上新开一页,在上面写下了霍尔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