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的时候,他们也会选择当面嘲笑一小下。
“大名鼎鼎的动物德鲁伊回来啦。”戴安娜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大声调侃道,“毛怪吉姆!给你准备的水在这儿!”
“去你的,大小姐。”吉姆笑着走过来说了她一句,弯腰从水桶里舀出水,只会狼犬们按照顺序过来喝水,嘴上也没有停,“这些一共二十五个人,以家庭为单位,我给他们编好号了,你按照顺序把他们带去澡堂就成。”
“啊,真是太好了,毛怪。”戴安娜平静地问道,“他们知道二应该在一后面吗?”
吉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惶恐地看着她。
“他们……应该知道,对吧?”
戴安娜心想怎么可能,你就是个蠢货。但她没有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因为吉姆从很久之前就负责运输这一方面的工作,他对这些新来的人无知到什么地步并没有准确的认知。所以她朝吉姆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把自己编的号按照顺序排好。
这花费了一点功夫,因为吉姆压根就不记得谁拿了一号谁又拿到了二号,戴安娜只好压着火气站在一边看他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但好处是新来的人会乖乖听话,以家庭为整体来看待他们的话需要关照的家庭个数也不多,所以也没有浪费太多时间。这些人很快就排成了一队,等待戴安娜的吩咐。
“那个木头房子是澡堂。”戴安娜站在队伍的一侧,熟练地和他们解释,“你们待会从这边进去,那边有个小屋子,看到了吗?脱掉你们的衣服,丢到火里面,里面还有剪子,你们要把自己的头发剪光。然后进到中间那个大房子里……那里面有热水,还有一种能搓出白色泡泡的液体,用它们把你的身体洗干净,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那边那个小房子,你们会拿到新衣服,穿上它们,然后站在那边。懂了吗?”
她得到的是一片寂静。戴安娜叹了口气,看了看吉姆,怀疑他能否跟自己打好配合,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人们,又没法让吉姆带他们走一遍流程,只好自己带第一个家庭进去,盯着他们把衣服脱掉丢到火里烧,又领着他们走进澡堂,在他们洗澡前指着前面的走廊嘱咐他们待会从这边这个走廊里出来,离开的时候也按照自己说的顺着走廊走了出去,给一号家庭演示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来到外面和吉姆一起等待。
三声尖锐的哨声突然响起,一声比一声长,一声也比一声响。直到几秒钟之后,所有人的耳朵里还残留着它的余音。
“职业农民考试开始了。”戴安娜压低了声音对吉姆说,“森林精灵们过来监考,真奇怪,我以前没见过她们。”
“森林大着呢,也许她们待在其他地方。”吉姆不以为然地说。
他们很快就把注意力从考试上面移开了,因为刚刚进去的人就算看着戴安娜从走廊里走了出来也不敢自己亲自走一遍,更不敢擅自拿起那些干净的衣服穿上。这个身经百战的女孩叹了口气,再次走进澡堂,又耐心地教了一遍他们应该要怎么做。接下来这件事她还要做上很多遍,每一个新人来到这里,她都得把这个流程来上一遍。如果遇到点机灵的,那她就会轻松很多。这个时候,戴安娜就会很乐意和这些人说上几句,比如免费上学的政策,又比如到了分配的住房之后应该先做什么,又要注意什么,都是一些需要自己体验才会明白的细节。而对于聪明的人,这些交流并不会浪费她太多的力气。
“我还以为你会鼓励他们去考试。”吉姆说。
“得了吧。”戴安娜不以为然地说道,“难道你指望他们明白考试是什么吗?我们第一次考试的时候老师们把我们每个人都骂了一遍才叫我们知道要好好地坐在位子上等待考试时间过去呢。”她朝考场方向撇了下嘴,“瞧着吧,这次的考试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淘汰掉很多人的。”
……
第三声哨声吹响后,站在门口的森林精灵飞快地关上了门。
“考试开始,从现在开始未到场的考生丧失考试资格。”她说。
坐在前方桌子后面的森林精灵站了起来,开始宣读考试注意事项: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不能随便走动,不能说话,不能离开考场,不能偷看别人的考卷……一条又一条的限制早就在考生进入考场之前被写在了墙上的石板上,现在,这位森林精灵用严肃的语气把它们重新读了一遍,迫使他们正视那些规则。
门外突然有人大吵大闹,以恳求或理所应当的语气让门外的森林精灵放他们进去,让他们参加考试。但很快这些声音就消失了,外面重新变得寂静。这种寂静让一些人意识到规则的重要性,他们重新抬起头,打量着石板上的规则。
卡勒布不是其中之一,他紧张地要死,不断地以自以为隐蔽的眼神看着发放卷子的精灵,心里盘算着丢掉的这一点时间能让他多做多少题,然后又想这里面是否有内幕,坐在他前面的那些人是否用好处收买了排座位的人。但这些纷杂的念头在试卷发到他面前时就消失了,他贪婪地拿起那张薄薄的纸,按照顺序开始读第一道题。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读不懂。
以往他是能读懂那些像树枝一样有着拐弯和框架的文字的,但今天他的眼睛和大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那些文字顺着他的眼睛进来,同样也轻而易举地顺着他的脑袋从另一侧的耳朵滑了出去。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绝望地发现自己只能看懂由符号组成的数学题。而更让人绝望的是,他甚至无法集中注意力进行计算。
现在,除了考试之外,他觉得自己几乎能做到任何事情。他觉得桌子上的纹路蕴含着世界的奥妙,甚至想象有一个小人正被那些圆圈禁锢着,只等有人将它解放,而这个人就是新时代的救世主。他还注意到有人正在窃窃私语,商量的似乎是试卷上的题目,这个行为很快就被森林精灵们制止了,并警告他们如果再有下次那就滚出考场,取消掉他们的考试资格。他还听到身后的人正在用所谓的铅笔书写,他一下子变好的记忆力突然想起坐在他身后的是马克叔叔的女儿艾米莉,听上去她对这次的考试胸有成竹,书写的声音从来没有停过。这个认识突然击中了卡勒布的心脏,他突然感到口干舌燥,同时又觉得自己的肚子涨了起来,好像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集中在了胃部。然后……
他看到父亲的朋友正在朝他使眼色,朝他比划着什么。卡勒布试图弄懂他的意思,但面无表情的森林精灵突然出现在了他们两个人中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两个,比他们要小上一圈的身形在此刻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卡勒布暂停了思考,身体也僵硬无比,不知道该做什么。
“再有下一次,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这个森林精灵大声说。
卡勒布立刻觉得自己的脸红了,他在心底埋怨为什么父亲的朋友要找上他,难道他生来就要帮助他们么?这种埋怨很快变成怨恨,卡勒布心想错的明明不是自己,为什么自己也要被带着赶出去呢?艾米莉就在他后边,也许等考试结束后这件事情就会立刻传遍阿列克谢,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丢脸的事情,而这个人说不定会先怪罪他不早弄明白他的意思,害他被森林精灵呵斥。紧接着,因为刚刚的事情产生的畏惧使他低下头,重新阅读起试卷来。
他硬着头皮做了一点数学,紧接着又把目光放在了所谓的综合素质上面。这里的题目要简单得多,比如问你如果和邻居吵架后该怎么办?又比如会问你撞见某人偷拿食堂饭菜,对方拿出好处来要求你保守秘密应该要怎么做。卡勒布努力地写完了这部分的题目,然后看着其他的题目,开始用手指扣自己的头皮。他找到了几根比其他头发更粗更弯曲的头发,还找到了几块牢牢待在头皮上的皮屑。现在把它们弄下来这件事也充满了乐趣,很快,他的桌子上就全是头发和白色的头屑了。
房间的某处突然响起桌椅被拖拽的声音,看着瘦小的森林精灵抓起一个人的衣服,把他从座位上拎起来,用平静的语调宣布了他的命运:“作弊,取消资格。窗外传递答案的那一个,也取消资格。你们两个接下来两年内都不得参加类似的考试。”
另一个森林精灵飞快地走过来,捂住了这个男人的嘴。卡勒布看着他被抬出去,发现许多人都趁着这个混乱开始伸长自己的脖子偷看别人的试卷。房间里的噪音形成了一道合唱,而这个合唱在森林精灵推开门之后就结束了。卡勒布紧张地连手里的笔都握不住,他的手掌心全是汗水,心里正飞快地想着该怎么办。他是否要告发他们呢?可这样就等于得罪了所有的人,也许就这样沉默下去会更好,但这也有可能让他们取得比自己更好的分数……这不公平……
“姐姐,需要支援。”森林精灵朝外面喊了一声,然后目的明确地走向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这个人刚刚也是说话的一员,几秒钟之后,她的成绩被作废,人也被赶了出去,而更多的森林精灵走进来,开始抓人。几分钟之后,刚刚不遵守规则的人全都被赶了出去,现在,考场里只剩下了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考生,安静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