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水的藤蔓,魔鬼树,还有……改造后的吸水的藤蔓……
“这个是什么来着……”凯瑟琳对着手里的种子思索了一会,“哦哦,容易受冻的品种。最开始用在澡堂上,后来被废弃使用了。”
这个说不定能拿来用。厄拉的盐碱地既然是海水褪去后造成的,那就表明它那边冬天不会太冷?也不好说,但就算那边冬天很冷,她也不需要担心这些藤蔓冬天冻死了会怎么办,用处又不一样,在改造的时候可以不用考虑这一点……
她把最后一个种子放在桌子上,又按照诞生的顺序把它们摆好,开始思考从那里开始。几秒钟之后,她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便抬手擦了一下,却没想到眼泪越擦越多,将她的两只手都弄湿了。
所以当她抓起一颗种子的时候,那些眼泪也随着她的命令顺着表皮渗到了里面。
“生长吧。”她对种子“说”,“我希望你能在海水里生存,我也希望你能将生存的环境包裹在你的体内。成为果实,成为你的一部分。”
几秒钟之后,她觉得这样差不多了,于是放开手,退后几步,呆呆地看着那颗种子,然后又抬起头,再次试图把脸上的眼泪擦干。此刻她觉得自己被分裂成了两半,她的精神正在因为她所做的决定而备受煎熬,她的身体无视了这些,继续按照弄好的规划行动。所以凯瑟琳现在正在面无表情地流泪,悲伤这件事让她感到疲倦,疲倦则让她感到烦躁,而烦躁……烦躁让她痛恨起自己。
但她还是没发出哭声,只是坐在那里,时不时地抽噎几下,然后把脸上的泪水擦掉。她想自己真是个蠢货,又在担心多余的事情,明明她只要命令植物变成她想要的样子就好了,为什么她还要想失败了会如何呢?瞧,她用几句话的功夫就解决了几个小时都没昨晚的事情……不,不对,也不能这样说,文书工作和创造还是不一样的。她待会还是要花很多时间去写计划书,只不过有了现成的方案,她写的能轻松一点……大概。
一阵冷风吹过来,停在她的面前,吹得地上的枯叶和它一起旋转,然后被一只手用力拍在地上。
“你说得对。”凯瑟琳说,“忘了你是不是这么说的了,但是……软弱的善良最终只能伤害到自己。我终于伤害到自己了。我好难过。”
“我调整了小队编制,吸纳了更多的孩子们进来。”弗拉基格则说,“他们本来不应该在冬天出去的,他们没这个资格。”
他的声音有点奇怪,但凯瑟琳没有注意这个,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视线也有些模糊,所以只能看到弗拉基格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到太多东西。
“我知道自己可以不用做这些,因为退路就摆在我的手边。我可以说我不干了,然后缩回去,但我知道我不会这么做,所以我就放任我的眼泪继续流下来。”她说,“我在想是不是所有的帝王……国王……或者说君主,都会做让自己感到难受的决策。哦,他们肯定会的,而这被叫做君主的无奈。”
“听上去你把自己排除在外。”
“因为我是个母亲,说不定会有人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呢?然后说我会有其他的选择。”凯瑟琳做了个深呼吸,“也许我应该把这些情绪藏起来,因为没人想看到一个……有很多缺点的人。”
“我觉得橘子挺不错的,我的孩子们能带点橘子上路吗?”
“嗯……我想想……你这句话说的好像他们下一秒就要为你去死了一样。到时候看看吧,不够的话我可以自行向居民们收购,你们带着他们做的东西出去。所以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她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开始动手把自己面前的种子收起来,放回原地。只有那一个被她改造过的,变成了蓝色的透明种子被留了下来,得到了进入她口袋的待遇。弗拉基格则用一个冷哼对她刚刚的问题做了回应,等桌子上干干净净之后才走上前,坐在她的对面。
凯瑟琳吸了一下鼻子,觉得自己闻到了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她的鼻子在哭泣的时候失去了一部分功能,不过她还是多看了几眼弗拉基格,发现他今天的发型非常地繁杂,但没有注意太多细节,而是抬起手,专心地擦着眼泪。
“我镇压了一些偏激分子。”他不快地说,“当你的信徒对你太过虔诚就是会这样,他们会变成一种阻力,然后……他们甚至会反对你。所以我花了点时间把他们打服,希望他们安分点。而在把他们打服之后,我立刻跑来找你了。”
“这还真是你的作风。”凯瑟琳评价道。
过了一会,她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笑起来。
“其实我觉得你有点像……只会在必要时刻冒出来的工具人。”她说,“就好像我在这边做着自己的事情,然后你就突然冒出来,就为了叫我知道你还在这里。哈哈哈……”
她笑了一会,发现弗拉基格并没有笑,于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你对厄拉了解多少?”她问道。
同时,她更加觉得弗拉基格像一个工具人了,一个触发关键词就会输出特定内容的机器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新地点刷新的那种,通常待在朗伊尔的冰城堡里。
“我不了解。”弗拉基格说,“我确实知道很多东西,但我不关注弱者。你知道我的作风、”
“哦。那就算了。”凯瑟琳并不想详细描述她要做的事情,事以密成,万一她现在兴致勃勃地说了很多,到时候却发现什么都没做好岂不是很丢脸?她才不要呢——啊,她又在想失败了会如何了,但是……但是谨慎也能给她带来好处……算了,思考好累,她这么想着,开始胡言乱语,“不过现在好多了,其实我刚刚在排出我身体里的盐分。因为盐分过多会让体内的平衡被打破,我这些天备受煎熬也是因为我状态不好……”
“不要瞎说。”弗拉基格说。
“哦,好吧,其实就是眼睛流水了,没什么的。这样可以让我从水肿状态变成一个……一张皮。”凯瑟琳说。
她现在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说的再不好听一点就是自作自受。决定是她自己做下的,哭又有什么用呢?不过她现在好多了。也许下一次,或者下下一次的时候,她就能够以平常心面对自己做下的这些决定了。
她又想到了怪物,也许她应该试试不同的风格?不再制造可爱的具有童话色彩的小家伙们,而是试试……
她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冷了,因为弗拉基格几乎紧贴着她,曲起手指去刮她脸上的眼泪,并弹掉那些薄冰。
“你永远都在闪闪发光。”他这么说着,凑得更近了,“我还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大喊大叫,但你没有……我能得到一个吻吗?”
“我在哭诶。”凯瑟琳吸了吸鼻子,“你不应该惊慌失措,紧张地问亲爱的你怎么了,然后好好安慰我吗?就算你不是这样性格的人,你也不至于一上来就说你的……小队吧?你的话题转变得很快。”
“我想要一个吻。”弗拉基格坚持地说。
凯瑟琳想笑一笑,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弗拉基格凑得实在是太近了,这让她有些紧张。他身上的一些东西也在因为他的动作而互相碰撞,发出轻响。听上去像是宝石……他换了新的头饰吗?他真是个极繁主义者。
“你想要逃走吗?就像上次那样?”弗拉基格紧盯着她,问道,“你说我们需要一点改变,我觉得你说得对。那为什么不试试更加亲密的……”他的语气变得更轻了,像是要把凯瑟琳放在唇齿间咀嚼,“你哭起来……也很好看。有人这么说过吗?尤其是像这样……静静地流眼泪的时候……”
凯瑟琳……凯瑟琳没有思考,她试图分析弗拉基格刚刚说的话,但太近的距离让她难以呼吸,即将发生的事情也让她感到紧张……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像上次那样有强烈的抵触感,也许哭泣耗费了她的很多力气,让她在短时间内不能产生更多的情绪,而且……而且今天的弗拉基格看起来真的很不一样。但她只能看到他的脸,因此发现这张脸除了鼻梁很高,眼窝很深这些早就注意到的事情之外,她还发现他的皮肤有点粗糙。
他们越来越近了,凯瑟琳能看清楚他的睫毛,感受到他的呼吸,她的身体紧绷,感觉身下的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也许她正在无意识地捏紧它的扶手,但是……但是她没有躲开。她觉得自己应该接受这个吻……为了缓解紧张,她甚至开始走神,她想她不能一次又一次地推开弗拉基格,考验他的耐心,血脉相连的家人之间还会有矛盾,更何况依靠爱情结合的两个人呢……她感到更冷了。
而弗拉基格……弗拉基格侧过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凯瑟琳觉得自己的嘴唇好像碰到了一块冰,很快,这块冰就离开了。但紧接着就是第二次,和第三次……亲吻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弗拉基格用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他抓着凯瑟琳的肩膀,动作凶狠,像是要把她的嘴唇和舌头一块吞下去。在他真的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之前,凯瑟琳用力地推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