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死局。她冷静地想道。
“深渊的瓷器，矮人的武器，还有法师……难道都没钱吗？”她问道。
“魔鬼们不会离开冒着岩浆的故乡，矮人也不会走到酒馆里花钱，法师……法师难道会走到街上的小店铺里掏钱吗？他们不是那些店铺最主要的顾客。”霍尔斯瞪了她一眼，“就算是奥古斯都无休止地发动战争的时候我也没这么苦恼过……是啊，战争结束后会有一段苦日子，但那不像现在这样，钱每天都在被白白地浪费掉啊！”
他用力叹了口气，沮丧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其实我还不想和你合作了呢，因为显而易见，你不是个利己主义者。”他说，“工厂确实会带来活力啦，但是这需要我们先给这些宝宝喂奶啊。所以其实我赚的钱就是我花出去的钱，根本没差别。我们前期投入也太多了，最快也要等下年才能赚得多一些吧，但我又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到下一年。”
“我们的工厂不会消耗掉你所有的钱的。”凯瑟琳说。
她也有些心烦意乱，因为霍尔斯给出的消息实在是太负面太消极了，但这不能怪他。死亡正在借着亡灵席卷整片大地，而谁又能拒绝死亡呢？那是生命的尽头，无论是婴儿还是老人，国王还是平民，又或者英雄和恶棍，他们都会衰老，都会死去。而他们要如何对抗死亡呢？她杀掉了吸血鬼的始祖，但很快又有新的继承人冒了出来，丰饶双星清洗了大部分的亡灵，但所有人都清楚即将到来的冬天会孕育出更多。死亡已经是终点了，你又该如何在句号后面表示结束呢？
也许开启新的篇章，在句号后面写一段话语会是个好办法，但她能写多久呢？她和霍尔斯的工厂……这一间小小的工厂又能否长出供养所有人的血肉呢？
“但我不能一直掏钱。”霍尔斯说，“所以如果你有更好的赚钱主意，那你最好说出来。”
“我本来想说工厂的。”凯瑟琳也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提供更多岗位，这样人们会有更多的钱消费，从而带动经济。但是消费的场所都不见了，那他们又去哪里消费呢？开启新的消费场所又需要花钱……所以我来之前想好的方案全都不行了。”
“所以你要和我说你之前的理论是错误的？我们没法在人数更多的平民身上赚更多钱？”霍尔斯叹了口气，“也许我们应该打造供贵族享用的场所，你不就在卖这些吗？这些店铺倒闭的还挺少的，森林精灵也是个不错的噱头，会有很多人愿意为此花钱的。”
“我不会说那句话的，不。我的理论正确，绝对的，正确。原因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凯瑟琳坚定地说，“我们只需要拿出更多的时间来讨论该如何应对目前的状况。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些思考的时间。”
霍尔斯则抱着自己的脑袋，缓缓地倒在了桌子上。
“你就没有松懈过哪怕一刻的时候吗？”他痛苦地呻｜吟道，“我们可以选更方便的道路的，拜托了，我一点都不想改变现状了——我的钱，呜呜呜，我的钱——你知道入不敷出是什么感觉吗？你明白看着自己的金钱不断消失而你不能把它们赚回来的感受吗？我真的好痛苦，我每天都活在巨大的痛苦之中，我不能忍受……”
凯瑟琳直接走到他面前，抓着头发把他的脑袋抬起来，然后往他的嘴里塞了一个自己刚种出来的苹果。
“不要说丧气话！你越说就对自己越没信心，我从来不这么做！”她严厉地说道，“在心里默念三遍你能忍受，你就会觉得自己好受很多的！”
霍尔斯不敢置信地咬碎了嘴里的苹果。
“看着自己的存款减少确实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情。”凯瑟琳说，“但抗争才是生命的主旋律，所以我们要勇于尝试，你明白吗？我认为更加舒适的道路是一个陷阱，既然命运朝我们提出了挑战，那我们就应该站起来反抗它！”
“其实如果向命运跪地求饶并投降就可以赚钱的话……”
凯瑟琳一巴掌拍在了霍尔斯的嘴巴上。
“你不想。”她一字一句地说。
第458章
为了让霍尔斯打起精神来，凯瑟琳还特地给他泡了一杯几乎只有茶叶而看不见水的茶，这杯茶浓到龙神喝完之后立刻睁大了眼睛，好像有人拿着刀在他身上刺出了几个窟窿，并从喉咙里发出了类似于濒死般的咯咯声。
“我的心脏……”他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凯瑟琳，“我觉得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你对我做了什么……啊，我要被这声音折磨疯了。如果你不想叫我睡过去，那你可以提醒我，而不是直接对我使用你的权柄！”
“如果你觉得这是我的权柄的话那我无话可说。”凯瑟琳说，“我只是让你更有活力而已。”
“现在还不到中午呢，我得等天气热起来才行。”霍尔斯说。
凯瑟琳无视了他的抱怨，转而开始思考该如何应对他们面临的难题。不过保险起见，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问问霍尔斯他都做了什么——他总不能就这样看着自己的产业消失掉吧？
“我确实做了一些措施。”霍尔斯说，“但是……每个神灵都有缺点，这缺点往往是和我们擅长的领域有关的……所以我很关注商人们的收益情况，而这种关注让我很难受。”他耸了下肩膀，“这个……这和我之前遇到过的情况不一样，我刚刚说过了，我们找不到能花钱的人。”
凯瑟琳本来想说“瞧，我告诉过你我们要开拓市场。”又或者“只有让所有人都富裕起来能花钱的人才会变多。”之类的话，但她没有说。因为她意识到这种话语只能让她在当下获得一些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问题的本质……
问题的本质……花钱的人变少，财富总量减少？但是有点不对劲。
“按理来说，财富总量是不会改变的。”她说，“就像……金子，它们就在那里。无论被谁拥有，又或者不被拥有，为什么你会说……啊，等等，我明白了。”
将人看作单独的个体，脱离环境来讲……富人可以依照一些手段来继承死去的人的财产，但贫穷的人又有什么能继承的财产呢？就拿她见过的那些小村庄举例，难道她能从那些房屋里找到钱币吗？不，穷人死去，那么他们的财产也就跟着消失了，这部分的金钱也被死亡杀死。所以不仅仅是无人消费的问题，这里面也有死的人太多，市面上没有足够的流通的金钱的问题。
所以还是要激发人们的消费潜力，让钱流通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霍尔斯发疯般地大叫起来，“不！这根本就不叫方法，只是从我的口袋里拿钱！市面上流通的！”他面目狰狞地望着凯瑟琳，“都是！本该属于我的钱！你这个骗子，你说人们会创造价值，但为他们创造的价值买单的却是我！我还不如招聘矿工呢！这样我能从宝石矿和金矿里找到更多的金钱！”
“冷静一点，霍尔斯。我只是还没想到好的主意，要从一个思维跳到另一个思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凯瑟琳冷静地说。
也不怪霍尔斯有情绪，虽然凯瑟琳不能完全地理解他的心情，但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类似的场景——假设一个人失去了工作，但衣食住行又需要花钱，那么他就必须在极大的焦虑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存款不断减少。这真是个可怕的场景，考虑到霍尔斯对于金钱的执着，他面临的压力要比失业者大上几百倍。
以及……确实是他一直在掏钱。他确实有发脾气的资格。不过凯瑟琳觉得任由他这样下去不会给他们彼此间的谈话带来进展，所以她又去拿了一点酒，希望这能让霍尔斯放松一点。
“我以为你已经做过很多次投资了。”她给他装满一整杯，重重地摆在他面前，“难道你想开一个小小的店铺，你就希望它在最开始就给你带来利润吗？创业都是要先投入，然后才能期望回报。一切都是这样的。”
霍尔斯像喝水一般把水杯里的酒水全都喝光，打了个嗝。
“原因很复杂。”他说，“以前我能确保我可以赚到钱，我欺骗，或者将谎言变成现实，我随心所欲地操纵人们，我让他们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事，所以我能保证我可以赚到钱……这里面的原理有些复杂……”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凯瑟琳说。
霍尔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问道，然后又趴在桌子上可怜巴巴地说，“但是现在这一套不管用啦。就算是说谎也要有人听我说话才行呀，唉，但是现在人都死光了，我去哪里弄钱呢？”
营销……名人效应……凯瑟琳的脑海里飞快划过几个词语，最后定格在一个让人苦恼的问题上：如果所有的人都在亏钱，那么钱到底去了哪里呢？
她将目光看向了霍尔斯。
商业……所有的交换活动都可以被归于这一方面。所以霍尔斯以相对单一又等级不高的权柄获得了现在的地位……嗯……他真的和他说的那样没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