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们叫过来，我们开一个小会。”她对欧妮说，“先给这些冰精灵一些吃的吧，别让他们觉得不自在。你也看到了，里面有的都还是小孩呢。”
第489章
凯瑟琳让孩子们都围坐在她前方，确认每一个孩子都能看到她的正面，也都能清楚地听到她说话。
“在你们回答为什么不喜欢冰精灵的到来这个问题之前，我希望先做一些解释。”她说，“这不是……像那种……有些父母单方面答应了别人什么事情，然后通知孩子去做，代价都有孩子来承担而好处是由他们来拿。不是这样的。我确实在没有通知你们的情况下做了这个决定，但并不是说这是在忽略了你们的独立性之后做的决定。这是一种合作，我们目前的条件注定我们需要与冰精灵合作。我认为这两者之间有明显的区别。前者是父母应该做的事情被他们单方面转移到了孩子身上，是的，大人们会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者其他方面的往来足够他们给出承诺，但对于孩子来说并不是这样。而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些并不是因为这种理由——呃，好吧，有一点这种理由——但是这不需要你们帮忙做什么。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们需要和他们合作。”
“为什么？”有孩子问道。
“欧妮没有和你们说过我们之前谈论的事情吗？”
“说过，但那不是和人类之间的差距吗？”
“嗯……但是时代不止影响人类，时代是整个世界的事情。”凯瑟琳说，“你瞧，我们聊过有关于时代的差距带来的观念上的不同，我们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其实我们很难去改变它。因为……”她伸手指了指她们，“你瞧，你们刚刚的反应就说明你们还是按照以前的逻辑思考着。这是个很正常的事情，但问题是我们该如何意识到这一点。不过……为什么你们不说说你们的想法呢？”
“冰精灵都很不好相处。”坐在后面的一个孩子说，“说话做事都很奇怪，每一个都冷冰冰的。”
“而且……而且……”又一个孩子开口，但她很快就看了她们一眼，闭上嘴巴，低头扣起了手指头。
“没关系。”凯瑟琳鼓励她，“说说吧，我希望知道你们真正在想什么。”
“而且我们也不需要他们呀。”这个孩子小声说，“我们可以自己做事情，我们可以自己消除贫富差距，也可以自己达成……我不知道，我们最终要做成什么呢？你没有说过。但是我想我们自己可以做好。”
“你还有没有说完的话吗？”凯瑟琳用柔和的语气问道。
这个孩子再次沉默了一会。
“母亲，你刚刚说这和忽视孩子的自主性，将孩子看作自己的私人财产不一样。但是你就是没有询问过我们的意见啊。”她低着头，说，“合作，但是……”
她又闭上了嘴。
“但是你觉得他们在这里根本就不起作用，相反是我们付出的比较多，对吗？因为他们天天都需要吃饭，但我们这边能让他们工作的岗位却很少，因此他们能够付出的劳动就很少？”凯瑟琳说道。
她得到了一片沉默。
“不是这样的，亲爱的，关系……不能这么算。”她说，然后又换了一种表达方式诉说计较一段关系当中的得失的坏处，“你瞧，我刚刚说我们仍旧被超前的思想束缚着，这不就是其中一种体现吗？而你们甚至没有发现这有什么不对。因为这是从你们出生起就存在的东西，它是空气，是网络，是一切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的东西。我们认为自己可以做到一切事情，但这个做到一切事情的前提是我们拥有现代社会的能力。我们有网络，所以通讯是短短几秒内就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们有速度很快的物流，所以运输成本也比古代要低。对不对？”
她咳嗽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这种想法放在这里并不适宜。我已经在这上面犯过错了。我做事总觉得自己受到限制，而这种限制并不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而是因为这个时代本身对这些行为的忍耐性不高。所以我们再来看看我们现在的情况，我们觉得我们可以什么都有，但事实上我们什么都没有。因此你们觉得冰精灵占了我们很多便宜，但事实上我们有记忆中的那些条件吗？”
“我们有森林呀。”一个孩子说。
“对呀，我们有森林。但是森林能为我们提供我们需要的一切吗？”凯瑟琳问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的故乡是一个很大的国家，疆域辽阔，几乎拥有世界上所有的地形也拥有很多资源，也能够产出足够养活那么多人的粮食。对不对？这就是我们的傲慢。孩子们仔细想一想，我们现在拥有这样的条件吗？”
她得到的是一片沉默。
“我们的故乡很大，非常大。资源丰富，疆域辽阔。”她接着说，“也许我们以后会在森林里发现很多矿产，但不要去想以后，想象对于我们的现在没有任何帮助。看看现在。是的，我们可以从森林里得到很多东西，我们有许多果实可以食用，我也一直默许那些人类还有冰精灵过来取用森林里的资源，然后你们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耗。这是我的理解，我的理解对吗？”
“这话是不是太重了？”欧妮在她身后小声和妹妹们说道。
凯瑟琳无视了她。
“不要这么想。”她说，“不，不，你们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让我想想……你们仍旧认为自己拥有能力。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打起精神继续说下去。
“我们要找到适合我们自己的政策，好吗？我的故乡可以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是因为我们拥有大量的人口，以及各种各样的资源。它……它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国家，而组成它的每一个省份都有着自己的特色，然后这些小小的省份组合起来才变成了全面发展的我的祖国。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们没办法保证我的领土能够拥有相同的条件，这是一个问题，而且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稳定住现在的业务。这是我的错，我开启的太多了，而自身又没有足够的资源去支撑。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现在的人太少了，孩子们，我们才多少人呀。我的祖国可以不断地重复改造自然认识自然这个话题，但我们的人太少了呀。”
她环顾了一圈，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同时，她听到欧妮她们在背后发出了动静——她们正在互相挤眉弄眼，传递只有彼此才懂得的信息。凯瑟琳扭头看了一眼她们，随后把头转了回来，继续说下去。
“我们没有充足的人口。欧妮曾经说过我们可以生孩子，这确实能让我们的人口得到增长，但孩子不应该因为这个理由降生，而同时我持反对态度的另一个理由则是短时间内膨胀起来的人口会对我们造成巨大的压力。在必须完成首要任务的现在，这会让我们再次变得精疲力竭——我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错误了，我不希望你们再走上错误的道路。”凯瑟琳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冰精灵，“我们有不足，所以我们需要与人合作。他们有人，而我们有资源，那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相信我，他们会干活干得很好的。”
“真的吗？”又有孩子问道。
“真的，他们在我手底下干过活呢。”凯瑟琳说，“他们是来工作而不是为我们增添麻烦事的。我知道你们还有些不情愿，但你们都还没有和他们一起合作过，那为什么不先试试看呢？你们已经出生很久了，难道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吗？”
“可是偶尔碰上了聊上几句和一起合作又不是一回事。”有孩子指出了关键性的问题，“万一他们就是不适合和我们一起工作呢？也许他们会给我们添麻烦，增加我们的工作量。”
“那你们可以告诉我。我会负责和弗拉基格交谈，而他会负责处理这些事情。”凯瑟琳说，“他……他是个君主，你们知道他的神名，对吧？这是个很贴切的名字。他是一个君主。如果收留那些人类的是他——其实他也不会做这种事，但是就当这个错误的假设成立吧——他会在第一天就把所有胆敢反抗他的人杀掉，然后顺利地建立起他想要建立起的东西。所以不要担心，事情会得到很好的解决的。相信我，他们很有力气的。”
孩子们看起来终于被说服了。她们朝冰精灵的方向打量着，而后者正在安静地进食，按照某种顺序排队领取食物，还会把用完的餐具拿去洗干净。这让孩子们对他们建立起了初步的好印象，觉得他们还没有太坏，所以即便她们随后发现冰精灵把东西全都吃光了之后也没有产生太大的不满情绪，在抱怨了几句之后就开始重新烧火做饭了。站在一旁的凯瑟琳见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还算不错。
但是刚刚孩子说的有一个问题是对的，那就是她最终要建立起什么样的国家呢？到目前为止她只谈了短期内的一些任务，并没有考虑到长远，缺乏明确的主动性强烈的目标，被动地针对外界作出反应的成分要更多一些。因此她还是有一些混乱，但比起她试图建造人类城市的那段时期，凯瑟琳觉得她已经舒服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