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不该发展机械文明。”凯瑟琳嘟囔道。
她捧着脸，看着弗拉基格，而弗拉基格也看着她，看上去并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
“矮人正在发展的就是机械文明，矮人文明。”
“噢。”
“我知道矮人未来会发展出什么，我见到过，但是……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好。”凯瑟琳接着说，“也许我的加入会让这个过程更快吧，但是首先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呢？可能帮助并不能从中得到实质性的好处。其次我带来的这种发展很有可能像入侵物种一样对原本的生态造成破坏——”她看了眼弗拉基格，又解释了一下入侵物种，“最后，就算没有我，矮人最终也会发展出那些的，而且更有他们自己的东西在里面。我的帮助以及我可能带来的加速的进程不过是傲慢罢了，否定掉他们自己能产生的可能性，盲目地觉得我的选项会更好。”
“而且我们也没有发展机械文明的条件啊。工业会对环境产生破坏，我们也缺少很多资源。没有那方面的基础。”她又补充道。
“噢，所以你在讨论未来？”弗拉基格反应过来，调整了一下坐姿，“在和你达成稳定的合作关系之后我就很少思考这些了，不过我还是做了一些预案——松针，去拿过来——你可以看看，不过我能提供的选择很少，也有可能并不适合你。”
“没关系，我很乐意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第510章
然后凯瑟琳发现自己看不懂弗拉基格是怎么想的。
他所谓的预案其实就是记录了他的思维碎片的纸张，句子与句子之间缺少关联性，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懂。凯瑟琳看了一会，就将这些记着预案的纸张还给了他。
“按照我们目前的条件，其实我能想象的未来很有限。”弗拉基格说，“准确地来说，我们可以选择的未来很有限。你刚刚生气是因为我在你所说的那两个领域上花光了所有的钱，但现实是它们并没有留给我什么余地。我一直在和这种困境做对抗，在你选择与我合作之后压力减轻了不少，但它还是存在。我想也许未来我们能在农业方面得到与丰饶双星平等的地位，又或者依靠庞大的雇佣市场对其他国家造成威胁，因为一旦我们崩溃，那么其他国家就必须要面对失业人口带来的动乱……”他低头翻了翻自己的预案，“还有其他的领域，比如说只有我们这里才能拥有的独特的加工产品以及各种技术，但我无法从这其中看到能够让我们在未来站稳脚跟的足够的筹码。”
凯瑟琳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能用这些东西赚到足够的钱是因为它们是稀缺的。”她说，“本来海产品一年只有一次，盐也是如此，还有那些腌菜和果酱之类的……糖也是很珍贵的东西。但随着我们的发展，这些东西的价格一定会越来越便宜——其实现在已经有这个苗头了，你往返的次数变多，还有我的商店……我们正在丧失这部分的优势。从长期来看，我们拥有的优势最终会消失，即便这是以百年为单位的，但是……最后它就是会消失。”
“而我们没法让这个过程停下。”弗拉基格过了一会之后说。
“我们当然不能。如果我们要发展，那么我们必须……至少按照我的经验来说，我们必须先变大，然后再变强。”
“噢，我以为你变大是因为动物在遇到敌人的时候会使用这种手段威慑敌人。”
“我们显然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情，你不要打岔。”凯瑟琳说。
也许她刚刚的说法太过于绝对，但许多国家确实都是这么做的。通过压榨大量的劳动力来积累财富并确保本国的其他产业能够自由运转，如果国家本身没有足够多的劳动力，那么建立殖|民|地就变成了一种发展的手段。它不仅仅能够将高污染的低端产业转移出去，减少对本国的伤害，而且还能够将其产生的价值抓在手里，更重要的是，在劳动力密集的区域人力成本也会大大减少，使得利润比想象中的要高——按照这个逻辑来说，一个人数很少的国家根本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成为强国。因为人口是发展过程中的重要因素之一，而凯瑟琳在发展过程中也确实感受到了人手不足所带来的困难。
就算有很多精英，想要精英发挥作用也必须雇佣大量的人来保证精英不会被其他的事情分心。她现在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按照这个发展趋势来说，她所建立的所有产业最后一定会达到一个饱和的限度，进而与外界形成稳定的平衡状态。但显然这种状态并不能满足凯瑟琳的强国设想，因为它缺少攻击力。
弗拉基格听完她的抱怨后沉默了一会，然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缺少攻击力。”他这么说着，差点笑出声，“亲爱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有说错吗？”
“你的女儿们可以直接对灵魂造成冲击，引发不亚于亡灵天灾的虫灾，拥有超强的恢复能力……你还是个神灵。为什么你老是觉得你很弱呢？”
“因为……一些传统观念。”凯瑟琳说，“这是一种遗传的焦虑感，总之……如果我高估自己的敌人，在真正对战的时候我反而能取得好的结果。”
“好吧，传统观念。”弗拉基格接受了这个说法，“结合你刚刚说过的依赖进口，我想我们缺少安全感的原因正是因为我们无法让外界对我们形成依赖，反而在现阶段更多地依赖外界——我们在发展过程中可以解决掉这个问题，但是……我不认为这个问题被解决后就没有其他问题了。”
“我们可以发展保鲜技术，低温可以让食物的储存时间变长。”凯瑟琳说，“但人类会破解掉这些，他们最终会打破技术壁垒。因为他们正在做这种事情。是啊，你刚刚说过了，这个筹码的重量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轻，因为他们会破解这些。”
人类拥有魔法文明，矮人拥有机械文明……那么独属于精灵的文明是什么呢？凯瑟琳咬着指甲，想道。
“该死的人类，他们不像其他种族一样有突出到能够作为特色的天赋，因此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弱点。对于神术的破解等同于偷窃，但你没法对这些小偷做什么。”弗拉基格说。
“……瑞迪科尔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凯瑟琳突然说，“你的法师们正在你的授意下研究权柄，这难道和法师们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吗？”
“我们研究的是权柄本身而非神灵，神灵不过是法师们研究权柄的一个媒介，因为只有如此才能看到那些没有实质的概念。但法师们研究神灵更多的是研究其身上表现出来的特质并想办法利用这种特质。”弗拉基格说，“简而言之，我们比法师们更接近世界的本质。”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的研究走在其他人前面是吗？”凯瑟琳问道。
他和凯瑟琳对视一眼，纷纷沉默下来。
“或许这就是你的优势。”凯瑟琳说。
“冰雪的使用方式太单一了，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发现其他的道路，因为死亡只能掠夺而不会给予。”弗拉基格说，“我们确实比人类走得要远，但你确定这可以成为我们的优势吗？”
“这说得过去，你们天生就能使用魔法而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学习，因此研究法术本身对你们来说是没有必要的。直接跳过这个阶段去进行现在的研究意味着……我也拥有很多知识，这是我们双方的共同点，更重要的是我们都是长命种，这也会成为我们积累知识的一个优势。如果我们想成为不可分割的重要的一部分，从这方面下手会容易得多。”凯瑟琳继续说，“长寿的精灵……瑞迪科尔和别人对骂的时候甚至可以翻出几百年前他们老师的老师做的事情，所以……我们可以……成为活化石。当古代的知识离人们远去——我的书可以存储很多东西，又或者根本用不到我的书，我们可以把所有的东西记录下来，如果人们需要，那么他们就得来找我们。这就是我们的优势。寿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优势。”
“是吗？那么这个假设怎么样？如果我们采取这种方式，那么显而易见智慧圆环会敌视我们，而从现在来看刚刚开始发展，以及并没有出现更多细分的时代实在是没有记录的必要。更别说目前的种族都拥有自己的神灵，如果他们想要知道什么，他们只需要询问自己的神灵就够了。”
“所以你让瑞迪科尔拿着成果来堵我的嘴但是却又在这个时候开始和我辩论吗？”凯瑟琳反问道，随后很快跟上了弗拉基格的思路，“站在我的角度来说，智慧圆环没有威胁。你曾经去过那里，你认为呢？”
“祂们建造了一个很大的图书馆并以此来存放祂们搜罗来的书籍，但由于刚拿到权柄的关系，祂们还没有表现出其他的特征。”弗拉基格说，“那看来祂们要换个方向了，如果祂们所选择的方向和我们重合。”
“神灵已经开始远离自己的信徒了。就我知道的那些，奥古斯都并不直接与民众对话，丰饶双星需要借助容器在地上行走，霍尔斯和商人们的关系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亲密无间，太阳则永远在天上奔跑。我们比他们更有优势。”凯瑟琳接着说，“你到现在也可以与自己同一种族的子民直接对话，即便这需要对他们进行筛选，我也一样，同时我们的国度可以看作是神灵直接统治的国度。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些神灵不一定对经历的所有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