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针小跑着回来了，他将这些纸放在了凯瑟琳面前，迎着她疑惑的目光露出了自信，且带着一点自豪的微笑。
“看看吧，亲爱的。”弗拉基格在这时开口，“你保准会大吃一惊的。”
凯瑟琳翻开面前的资料，发现这些都是图纸。正方形的盒子上有着如石脉一般粗糙的突起，从正上方的石块中涌出又汇集在一起。法师潦草的字迹在旁边写明了它的作用，表示通过低温来让器皿具备储存食物的功能简直是轻而易举，语气里带着大材小用的埋怨。其他的器皿也是如此，只不过都是粗糙的原型，任谁都能看出制作者的漫不经心以及这里面的巨大的进步性。而图纸上带有的陈旧痕迹则证明这是很久以前的尝试。凯瑟琳在里面发现了一份有些不一样的图纸，它更新，造型也有些熟悉。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曾经出现在过她的那个小小树屋里的保险箱。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啊。她在心底这么感叹着，将图纸分开摆放在面前，重新粗略地浏览了一遍。
“我还以为……所以你那个时候才提议说在箱子里刻一个冰魔法阵。”她笑了笑，觉得从过去找到了新鲜事非常有趣，“我当时没有怀疑，因为这对我来说很正常——使用冰来保鲜——但是现在想想，作为一个几乎每个人都能靠自己制造冰块，并且生活的环境也有着极低的气温的种族……你们似乎并不需要这种东西来提供帮助。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弗拉基格露出一个肉食动物才会有的压迫感极强的笑容。
“我是个很好的君主，这是你说的。”凯瑟琳的反应显然让他感到很得意，开始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炫耀，“你也说过我的决策都很英明，这也是你说的……”
“我说过你很英明吗？噢，弗拉基格，看看你的样子，我怀疑你在趁着这个机会夸赞自己。”凯瑟琳打趣他道，“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我以为你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了呢！”
“而要成为一个英明的君主，我要保证自己做出的决策正确，有利于族群发展之外，我也得保证我在得到正确答案之前的尝试不至于让我们付出惨痛的代价。”弗拉基格继续说道，“确实，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毫无用处。但你仔细看看外面的世界就会发现，战争对奥古斯都来说轻而易举，霍尔斯拥有无数的金钱，锋利的武器对矮人来说不过是随处可见的矿石造物，而魔鬼们并不缺高温。这些条件对他们就等同于冰雪对于我们，既然他们可以利用，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这些呢？”他语气里的自豪低了一些，“不过这个尝试显然没好到可以得到所有人喜爱的地步，所以我只能遗憾地放弃它。”
“唔……所以你觉得现在正是时候是吗？”凯瑟琳问道。
她想自己差不多理解了弗拉基格的意思。目前来看他们要在原有的基础上继续发展蔬果及其加工产物的买卖就必须面对长途运输所带来的种种困难，让商品在运输途中保持近乎完美的状态就是其中之一。商人们对于白菜的喜爱也说明了很多东西，他们缺少有效的存储手段，而巨龙不算是长途运输中必要的条件，高昂的运输成本完全可以以更长时间的运输和冰箱替代。如果这个被尘封的尝试能够再次焕发出属于自己的光彩，那么凯瑟琳想他们后续也可以发展出更多样的蔬果市场，这是一个非常诱人的前景。
同时，这也让她有些迷茫的头脑清醒了许多。虽然她现在要面对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不少，不那么混乱也不至于在面对层出不穷的问题时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凯瑟琳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如何建造城市上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其一是因为她压根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所处的时代也并不是从零开始建立什么的时代，而是已经被前辈们打好根基并且搭好框架的建筑，她自然无法想象从零开始究竟要面临什么，对排水系统的忽略就很好地反映了这一点；其二则是因为城市能发展的方向有很多，潜藏的可能性根据现实世界的瞬息万变而变得更加地复杂，这让她拿不准主意该做什么。在看到弗拉基格的图纸之前，她想自己也许可以从雄厚的文化入手，让人们通过服饰，首饰以及装饰品来建立起对她们的了解，又或者对外开放烹饪学习班，以那些已经经过了无数次锤炼的配方作为筹码，再也许她们可以先规划一些中看不中用的旅游项目，专门表演给贵族看，现在她也有了一片不错的区域了，要做到这件事算不上太困难。但其实继续顺着发展农产品的思路走下去也不是一个坏选择，这是她目前正在做的一个方面，就和她的其他设想一样可以接着发展下去，既然现在它拥有了能让它变得更好更确定的前提条件，那么凯瑟琳当然会觉得选择它是个好主意。
“而且这也能让我们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弗拉基格的脸上还留着一些得意，“我们可不只是会卖力气的家伙，至少我脖子上的这个东西不是一个单纯的摆设。现在，我们之前谈过的那件事——那件你觉得我们除了力气活之外什么都不能提供的争吵源头——已经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答复了。”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凯瑟琳带着点惊讶问道，“我看你的心眼比针大不了多少。”
“噢，拜托，我的爱。难道会有人觉得喜欢的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一无是处是件很享受的事情吗？”弗拉基格用有点夸张的口吻说道，同时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我的心可差点碎了。”
凯瑟琳还说点什么，但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了松针，到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给我点时间。”她说，“我需要整理一下我的思绪。我其实只有几个粗略的方案，因为缺少具体的方向而没有细节——我也没法想到很多细节。不过如果我们往运输方向发展的话，那我们就可以开始大规模种植其他东西了。”
第528章
凯瑟琳的手指划过模型上的那些还在闲置的土地，又将目光投向呼吸着的森林。采集者们正背着素材往魔女的方向去，今天她们回去得很早，正小声讨论着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事实上整座森林都噪杂无比，因为现在正是制作核桃油的时间。自从她在商店开始营业时授意孩子们继续招收工人之后，无法进入到种植行业的人们都纷纷转向了油脂加工以及海产品的初步加工中。他们搜集掉落在地上的核桃，将油脂从其中榨出，也会按照她们的要求将鱼肉处理好，以便于这些肉类变成美味的鱼丸和鱼豆腐。他们的加入使得这些产品的产量稳定上升，但仍没有减轻这些商品的周期性。当工作做完，这些人就会带着工资和包裹回到自己的城市中，等待下一次招工开始再回来继续工作。
丽莎在每日报告中也汇报过这种情况以及因其产生的种种发展。她说他们从人们的交谈中得知这些人因为来往频繁的属性而自动地成为了半个商人，或者是信使，总之他们在帮人们带各种各样的东西。因为小耶芙娜的人们很少有时间去往外面。就算是凯瑟琳给了他们假期，他们也很少有把假期用在外出上的机会。大部分的时间被分配给清洗积攒下的脏衣服，打扫房间卫生，剩下的时间则放在学习上。自从知道阿列克谢的条件更好后，他们就纷纷变成了学习积极分子，认真对待每一次考试甚至模仿孩子们自发地组成了学习小组。既然时间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填满，那么让别人帮忙捎带什么就显得理所应当了。凯瑟琳判断这种行为也促进了她与奥古斯都之间的货币流动，而类似的事情则有很多。人们总是会做出各种各样的行为，想要对这些行为做出观察就必须对每一个能够注意到的细节进行持续追踪，通过不断变化的趋势来做出客观的判断，因为这些行为不会在刚一出现就具备一定程度的规模，但凯瑟琳很难找到合适的时间来关注这些细节。她希望通过雇佣助手来解决这件事情，直接得到阶段性的答案，并期望于这样能改善自己的现状，让接下来的工作更有秩序，更有条理。
但由于之前在并不清楚自己能力范围的前提下开启了太多业务，导致凯瑟琳现在拿不准要不要做出进行大规模种植的决策。她知道自己这样有些——有些蠢，这种话说出来也会让别人觉得很不耐烦。因为任谁来看直接将那些闲置的已经被改造得差不多的土地变作农田就是当下最好的决策，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有农田而从很久以前人们就开始通过种植庄稼来为自己提供足够的食物，但她不能不停下来犹豫，一个接一个的念头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她想继续开展新的业务是否会对新助手造成困扰呢？她们找出了矛盾所在，也差不多解决了它们，但过去这段时间只能说比更早之前少了一些混乱，在这个阶段，她没有什么明确的前进目标以及可以细分的阶段。紧接着她又想这么多年过去她还在为曾经犯下的错误买单，可见影响这个东西的寿命总有长短，再然后她注意到了面前的图纸，不由得想象弗拉基格在决定做这些尝试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这些肯定只是他尝试的一种，说不定他也经历过和她一样的挣扎，不，更多，也肯定背负了更多。毫无形体的东西的重量往往比真正存在的物体要更重。凯瑟琳咬紧了自己的牙齿，将微低着的头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