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目光也飘向旁边,“……我现在又没有受伤。”
“李姑娘,我刚刚确实是在关心你。”
砚莲生也没有再没去看她,“但是我更加害怕。”
“我害怕你受伤,和现在还是将来没有关系,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我就会害怕。”
说完,他同样有一瞬的恍然。
原来……不是担心,而是害怕。
他……
“……”
“我很强,砚莲生,你不要害怕。”
李听眠一下子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太奇怪了,而且砚莲生还弄错了他们之间的强弱关系,应该是她保护砚莲生。
“我不会受伤的,我以后还会更厉害。”
她干巴巴,偏偏说话速度很快,“变得像是师父一样强,不,比师父还强。”
“我们要一起去找剑,你可以看着我,要是受伤,你就……”
李听眠卡壳。
她突然想起来砚莲生根本打不过自己。
他们没办法参考她以前练剑犯错,被师父教训的例子。
除非她站着不动。
——她反应很快,没办法保证自己会一直不动的。
“……李姑娘,要是你受伤,我只能在旁边十万火急,想尽一切方法去第一时间治好你,不会有心情去考虑其它了。”
砚莲生叹气,“你也不用向我保证任何事。”
李听眠没有任何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本质上,他害怕的并不是李听眠受伤,是他保护不了李听眠。
即便李听眠可能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他一转头,发现李听眠已经重新看过来了,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期盼。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受伤这件事。
砚莲生没办法。
他叹息道:“……有时候,受伤确实是没办法的事。”
“李姑娘,除了万不得已的情况,我会看着你,提醒你不要受伤的。”
“那你不害怕了吗?”
李听眠问他。
“害怕之前,我会努力先想想办法的。”
——他很厉害。
所以,李听眠相信他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已经有人在慢慢开窍了,但有人依旧觉得可以成为剑修皇帝,剑修皇帝不怕受伤(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会晚一点,11点左右的样子,我努力多写一点!mua大家!
第25章 剑叫星星。
槐花整整飘了三日。
期间槐荫城断断续续来了一些从不同地方赶来的客人, 砚莲生也变得很忙。
好像这里发生的确实是一件无比重大的事情。
但李听眠并不关心。
她对那些修士从哪里来,找砚莲生又是为了什么没有太大兴趣。
那天晚上,天还没亮, 铸剑师就满脸大汗地从临时修建的剑庐里面走出来,向她要走了装着剑灰的匣子,叮嘱她记得一日后过来取剑。
她那时已经做好了在槐荫城等几个月, 甚至更长时间的准备。
——砚莲生告诉她, 铸剑极其耗费时间和心力, 一把神兵,在炉中沉寂的岁月往往要以十年、百年来记。
没想到只要这么一会儿。
江洗说, 他是天下第三铸剑师, 从小就很天才, 别人做不到, 不代表他也不行。
他只要出手铸剑,那就是信手拈来,唾手可得。
何况这次铸剑用的材料全都是了不得的宝贝, 还加了金那个神玉……他的话太多了,后面的李听眠都没有听。
没听,自然没办法记住。
总之,江洗保证,他一天绝对能把剑打好——最多最多,时间也不会超过两天。
要是第二天结束剑都没出炉,他就直接提着自己的脑袋出来见她。
李听眠只想要剑, 不想要他的脑袋。
她不知道要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砚莲生和她约好了会过来一起等。
现在, 剑就要好了。
她在等剑,也在等砚莲生。
要是砚莲生迟到,她就晚一点, 等砚莲生来了再进江洗的剑庐——说好了一起,就应该一起。
何况,砚莲生根本不会迟到。
即使隔了很远,李听眠也能认出来那个很小很模糊的人影是他。
她又往剑庐门口站了一点。
再回过头,刚好看见气喘吁吁的砚莲生,“砚莲生,剑还没好。”
“李姑娘,我慢了一刻钟……”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李听眠疑惑,“一刻钟?”
她只和砚莲生约好了一起等剑,没有约什么时候一起等剑。
在她看来,砚莲生没有慢。
“我原本想在正午之前赶过来。”砚莲生解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等太久。”
他气息还不是很稳定,还有些喘,“何况,江前辈随时都可能喊我们进去。”
“没有很久。”
李听眠摇头。
虽然她确实从昨天开始就在这里等剑了,“里面也还有声音。”
还有声音,说明江洗还在铸剑。
“对了,李姑娘,我有东西想给你。”砚莲生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
少年摊开手掌,眉眼忽地有些局促,“这个……”
一枚黑色的小石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石子形状不是很圆,照在太阳下面,一闪一闪,隐约透着金色的光亮。
它被一条细长的红绳串着。
“这是我方才……”
“嚯。”
铸剑师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哪弄来的养剑石,铸剑的时候怎么不掏。”
不要说砚莲生,就连李听眠都差点吓了一跳。
他气血实在太过衰微,躯壳像是空的,存在更是几近于无。
只是勉强还有个人形,能通过样貌认出身份。
“——不过这么指甲盖大小确实没什么用哈。”
江洗自顾自说完了话,“锦绣添花都算不上。”
被这么一打断,砚莲生也顾不上解释养剑石的来历和作用,慌慌从芥子袋里翻了找出一些能够补充气血的灵药递过去,“前辈这么这般模样?”
“真以为‘千磨万击心铸铁,殚精竭力铸一剑’只是说说啊?”
江洗也没和他客气,抓了根老参就往嘴里塞,“剑已经成了。”
“进来看看吧。”
“李姑娘,这是块可以蕴养剑锋,增其锐气的养剑石,我从一位前辈那换过来的。”
他跟着李听眠进剑庐,补上了之前没有说完的话,“……也许,它可以系在剑鞘上面。”
尽管来历不是那么让人欢喜……但他想着,总归那是一把新的剑。
“这东西主要的作用还是引动剑自身的灵性,哪里磕了碰了,有它能修复得更快。”
所以江洗才问他之前怎么不干脆把养剑石也拿出来。
“因为这个……才慢了?”
李听眠若有所思。
这样一来,砚莲生之前的奇怪也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也不完全……有一部分是要和那位前辈易物。”砚莲生支吾道,“还是有一些别的原因的。”
李听眠等了数息,没听到他说原因是什么。
“那就是因为这个。”
少女十分笃定。
她知道,真的有原因,砚莲生肯定会说。
“谢谢你,砚莲生。”
“李姑娘,我们先看剑吧,江洗前辈已经在很前面了。”砚莲生咳声连连,甚至没有心神关注她是怎么把那根绳子绕到剑鞘上的。
为了引地火铸剑,江洗掏空了小半座山。
炉子便在山洞最深处。
洞内不见滚滚热浪,反而有些料峭的寒意。
未熄的炉火正中,正斜斜嵌着一柄完全冷寂的剑。
色若堆雪,皎皎清清,望之有寒气。
“行了,去拔吧。”
江洗已经囫囵啃完了那根老参,开始牛饮玉瓶里装的仙露,“拔出来,这把剑从此就是你的了。”
“好。”李听眠应下,站在剑面前,很久都没有伸手。
它和原来的那把好像完全不一样,却又让人很熟悉。
剑身只是远看似雪。
近看,雪上还有点点灰痕。
她直觉那些是自己原来的剑。
少女手腕微微动了一下。
未等她行动,那剑便轻吟一声,震颤着飞出,自己主动停到了她的手中。
“如何?这就是那块生于归墟之底,孕于疏圃之池,采五金之英,集日月之精,光若星辰的上古遗玉的效果。”
江洗得意洋洋,眉眼间有一种少年人的骄傲和快活,“此剑,绝不输天成之剑。”
“小祖宗,给它起个名字吧。”
“……星星。”
李听眠垂眼。
盯着剑身上那些很仔细才能看出有流光在闪烁的灰痕不说话。
过了一会,她低低重复道:“剑叫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