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兄,我显然真的没有什么,你误会了。”
砚莲生已经不求能和陆灼解开误会了,但话还是尽可能先说清楚。
毕竟陆灼真的会恼羞成怒,现在不解释,等陆灼意识到有所误会后再解释,性质完全不同。
他的头还在隐约泛疼,实在不想在如此小的的事上再多花时间,以及心力。
“方才情况有些凶险,我这样,主要是气血震荡所致,而非油尽灯枯。”
当然,这也是在说给李听眠听。
看到李听眠连鬓发几乎都没乱一下,砚莲生很开心。
他看李听眠的时候,李听眠也在看他。
李听眠注意到他指甲缝里有很细的血痂,“砚莲生,不要动。”
“哦。”砚莲生顺从地僵住。
李听眠凑近了一点,嗅了嗅,又确认了一遍他身上的确没有自己看不见的伤口才放心。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奇怪——明明是砚莲生非要冒险才受伤,伤口现在也基本已经愈合了,她怎么刚刚还是很担心。
两个人距离太近了,砚莲生面红耳赤,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李、李姑娘,好了没有。”
好朋友之间当然不用在意这些的,何况修士更多是以同道论,十三州礼教最严苛的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多少所谓的男女之防。
即便是最恪守规矩的琅嬛道院。
这并不能用生性内向,不习惯同他人亲近搪塞敷衍过去,完全是存心不良的原因。
他喜欢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他……很卑鄙。
理智回笼,砚莲生很难不唾弃自己。
陆灼看着他有一瞬间回光返照,又迅速败落下去,心下更恸,“书袋子,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么嘴硬,是我帮你传讯琅嬛道院还是你自己来?我身上有印好了几家联络阵的通讯珠。”
“我这就通知你的师长……”
结界破除的那一刻,陆灼就已经联系过自家人了,联络断得蹊跷,他们这段时间一直有在晋州找他,很快就能赶到。
琅嬛道院那边如何,他不好说。
陆灼只能尽力:“书袋你是哪个院的,先生是谁,有没有正式拜师?还是我直接找砚山青。”
“李听眠你再给他灌一会真气,护好他的心脉,让他先撑住……你要不要再看一眼自己救的人,他们基本都还在,我打算喊长辈帮忙送回去,找个屋子让他们歇了已经。”
……这都什么对什么。
李听眠本来想开口让他好好说话,发现他眼眶红红的,突然就忘了这一打算。
“……砚莲生,怎么办?”
她问的是砚莲生,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陆灼看。
不明白陆灼为什么哭。
陆灼生气地瞪她,眼眶里蓄着的东西也顺着一侧的面颊躺下来,“你问他有什么用。”
性格如此张扬的人,眼泪居然这么无声息。
“陆师兄,你要不要……先擦一下。”
砚莲生给他递了张帕子,叹道:“我还好端端站着呢。”
“师兄不放心,再探一下我的脉息就是。”
陆灼当然不会去探查脉息,他心里砚莲生是想要安安静静走,为了所谓的体面才会这么说,他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
然后他就被李听眠拽住了。
李听眠一手拽一个,以一种相当干脆的姿态把他们两个人搭在了一起,然后才从砚莲生手上取了剑。
砚莲生错愕,随即腼腆笑道:“陆师兄,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陆灼像被烫到一样狠狠甩开他的手,青着脸走了。
前后变化,不超过两息。
“去追吗?”李听眠问砚莲生。
其实应该问“走吗”才对。
伪神已经消亡了,外面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们,应该马上离开,解决那个有问题的刺史,再往下一个地方。
可她居然觉得再多待一会也没什么。
也许因为砚莲生看上去有点疲惫,也许因为陆灼刚刚真的哭过……也许因为还没想到的什么东西。
她好像也不是特别想走了。
砚莲生摇头,脸上隐有笑意,“等陆师兄气消了……他就回来了。”
难得以脆弱示人,却是场关心则乱的乌龙,好面子的陆师兄当然面上无光,脾气挂不住。
“李姑娘,陆师兄肯定是要找刺史算账,追根究底,将这件事彻底查清楚的,我们是和他暂且同行,还是继续往凉州,等这件事的结果?”
陆灼身上有专门的传讯珠,很好找,保持联络不难。
“不知道。”李听眠想了一下,干脆交给他做决定,“都可以。”
“这件事疑点很多,查刺史可能没办法马上查清楚。”砚莲生细细道来,“比如庙里的那尊伪神……我开始以为,它能操控人傀,当然完全主宰这里。”
可伪神更像是被限制在此处,作为镇器一类的东西。
倘若神真的有那么容易造,几千年来也就不会只有一个他了,造神不供神,更不求神,只是用来彻底封锁这个共计四十户的小山谷,未免大材小用。
砚莲生推测不出幕后之人的任何目的。
他想不通。
李听眠的答案仍旧是都可以。
以及……
“砚莲生,你是不是离我有点远?”她冷不丁发问。
砚莲生心跳漏了一拍,面色如常道:“远?”
“刚刚你不是站在这里。”李听眠说。
砚莲生思索:“……或许因为我没忍住动了一下?在你把我和陆师兄拉到一起的那个时候。”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李听眠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偏偏又说不清。
好像只是她觉得远而已。
砚莲生仍旧站在她旁边,她动一下剑鞘就能够到。
砚莲生悄悄松了口气,“那我们还是暂时和陆师兄同行,先找刺史?若是刺史之后还要追查许久,再拜托陆师兄告知结果也不迟。”
“可以。”李听眠没有意见,“去找陆灼?”
“陆师兄暂时应该不太想看见我们。”砚莲生无奈,“……李姑娘,我们再站会吧。”
像这样什么也不做,他心里也是欢喜的。
就是,真的很远吗?
砚莲生忍不住瞄向右边,悄悄、悄悄往回站了一点,心跳无缘由得快。
剑鞘只要稍微歪一歪就能擦过他袖子,比之前要挨着时要远,比方才要近。
应该也还好。
不算超过好朋友的距离。
喜欢上好朋友,有点对不起朋友这两个字。
可不是朋友的话,不是朋友的话……他不要说喜欢李听眠了,他连李听眠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砚莲生默默纠结,李听眠听见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陆灼完全看不出来哭过的样子,站在那里,依旧神气又昂扬。
“不管了,先去外面认真比一场。”
他用枪指着李听眠,“不死就行,打不打?”
“打。”李听眠一口应下。
之前就没打成,现在人傀散了,伪神也没了,她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何况她也想和陆灼比试。
作者有话说:
小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小陆:完了他回光返照了他要死了以及我举报有人到现在都不肯老老实实喊师姐!
第47章 还是小孩呢
太上洞天的修士找过来时, 不见陆灼,只看到一个比他稍小些,规规矩矩等在外面的少年。
砚莲生主动向一行人招呼, 问了来历,还未来得及指点陆灼的下落,便看到了后面悠悠骑着一头小驴的青衫文士。
那文士侧坐在驴上, 一手拿着书卷, 一手提着根枯长的树枝, 树枝上还系了条红色的萝卜。
萝卜在前面晃一下,小驴的脑袋就动一下。
他同样发现了砚莲生, 手一甩, 原本还好好悬在小驴面前的萝卜就飞出去, 直接落到了砚莲生手中。
小驴蹬着蹄, 一瞬间加速,飞快冲上来,撞得少年趔趄几步。
它一口啃掉萝卜, 脑袋直直拱进砚莲生的怀里,不停发出“咴咴”的叫声。
上面的人已经下来了,温吞吞开口,“砚学弟,据隔壁的陆师弟说,你好像快死了。”
他话是对砚莲生说的,说话时看着的却是旁边太上洞天一行人。
“都是误会。”砚莲生叫了声学兄, 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解释道:“当时我受了些伤,气血不太平稳,陆师兄才慌了神的。”
他也没想到陆灼真的联系了琅嬛道院, 那边来的还是平日里比较照拂他的一位学兄。
学兄大名谢不取,字随,性子温吞,敏学敦厚,刚从卸下藏书阁执事的职务不久,放在琅嬛道院里,也是难得的老好人。
太上洞天的人同样尴尬,陆灼平日里和个小霸王似的,说一就不给二,偏偏性子烈,脾气还急,在外面搞出点乌龙,实在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