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忖道:“或许,再过一炷香左右,胜负就能彻底分晓了。”
“真的?”李听眠不太信。
“……可能还要久一点,不止一炷香?”砚莲生想了想,又重新换了个答案。
“李姑娘,你喜欢什么啊?”他重新问了一遍,“等从这里出去,我想送东西给你。”
喜欢一个人,给她送她喜欢的东西,应该是不会错的。
“砚莲生,你不要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李听眠差点以为他要死了,“情况不太好的人才会反复问已经知道的事。”
是这样吗?
不应该都是回光返照吗?
砚莲生茫然一瞬,总感觉两个人之间好像有点误会。
接着,她又问道:“怎么突然要送东西?”
“突然就想了……而且我也想给你赔礼,向你道谢?”
砚莲生此刻难免庆幸这扇门的存在,李听眠看不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应该让你生气了。”
李听眠无法反驳。
因为她确实有一点生气,之前的时候。
只是和被庙里那个伪神拉进幻象里的那种生气不太一样罢了。
“砚莲生,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过了一会,她突然说。
“可是我还是想送东西给你啊,李姑娘。”砚莲生小声,“不管你有没有生气,或者其它什么……没有理由也想送。”
这明显是已经做了决定的意思。
李听眠突然不是很想和他说话,即便砚莲生是要送东西给她。
“那就不要问这么多。”她忍不住道。
难道砚莲生送给她的东西她会不要吗?砚莲生不管送什么,她都很喜欢,爱屋及乌的喜欢——当然,星星还有磨剑石不在次列,星星和磨剑石都是她本来就喜欢的。
“李姑娘,我想送你喜欢的东西。”
砚莲生当然知道她喜欢什么。
李听眠喜欢锋利的剑。
他应该送剑有关的东西,比如剑谱,比如练剑心得,再比如一条剑穗。
可是他不想送这些。
他想送给李听眠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最好是只有他能送的那种。
——喜欢的话,应该是越特殊越好吧。
“都可以。”李听眠这么回答他,“我都喜欢。”
这是实话。
“那我再想想。”砚莲生有点失落。
他毕竟有了心事。
“李姑娘,除了这个,我其实还在想另一件事。”
他振作的速度同样很快,“等我想清楚,我一定马上告诉你。”
“好。”
李听眠一口应下,“要多久?”
“或许那个时候我们都已经找到剑了。”砚莲生轻咳一声,“大、大概就是这么久。”
去了扶仙城,再到北溟,大概够他想清楚要怎么喜欢李听眠了。
清楚怎么喜欢,才能说喜欢。
“也还好。”李听眠没有多想。
“砚莲生,你的呼吸好像没有那么乱了。”
现在还没有到一炷香。
砚莲生说不好是已经适应了两股力量的厮杀,还是那尊伪神已经溃败到已不能再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从意识到喜欢李听眠的那刻起,他就再没关注过体内的动静。
李听眠问他情况如何,他也只是按照之前的感受进行推测。
过于得意忘形,砚莲生不由赧然。
他赶紧闭上眼,静心屏气,沉息自窥,细观内府和识海处,竟找不见任何伪神存在的痕迹。
好像那尊伪神已经彻底泯灭,只余一丝力量负隅顽抗。
它消失得太干净,砚莲生反而不敢掉以轻心,一点一点,连血肉都用神识搜了个遍。
然后,他将神识探入心口,身上那道封印所在的地方。
下一秒,剧烈的拉扯感传来,砚莲生头晕目眩,冷汗直冒。
他所料不错,伪神确实悄悄沾在了他的神识上,一如他们隐入荒村那样,企图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被发现后,它又开始疯狂咒骂。
砚莲生充耳不闻,只是将神识又往几乎凝成实质的那潭神力中浸了浸,水入油锅。
神力的反应如同沸腾的油锅那样激烈,他眼前阵阵发黑,靠都靠不住,重量全靠那半截剑鞘支着。
“李、李姑娘。”
气血实在动荡,他忍不住咳出一小堆血沫,“外面情况怎么样?”
就在刚刚,伪神已经在喋喋不休的诅咒中散尽了。
“……砚莲生,你听起来要死了。”
李听眠甚至只是眨了下眼,走神了一下找剑的事,她想不通砚莲生是怎么能短短几个呼吸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外面在下肉泥。”
“那伪神应该彻底消……咳!”砚莲生止不住咳嗽,“消散了。”
他刚刚相当于自碎了一遍神识,托这一举动的福,现在他更加站不起来了。
“现在可以进来了吗?”李听眠已经摸到了门环。
“我、我先治一下自己。”
砚莲生闻言,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气血又是一激,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是很能见人,尤其是李听眠,“李姑娘,等等……”
他成功呛到了自己。
“……砚莲生,受伤就不要说话了。”
李听眠指尖倏地一顿,动作卡了一下。
她垂下眼,没有再去推门,而是伸手抓住另外半截剑鞘,默默在心里数数。
“你好了,我再进来。”
人傀在渐渐蒸发,消散,已经隐约看到外面的样子。
李听眠发现了外面站着的陆灼。
“阵已经破……怎么是你在这里?”陆灼戛然而止,半点不见开口前神采奕奕。
她回以陆灼一个疑惑的眼神。
“砚、砚师弟不会……吧。”
那股不好的预感似乎被验证了,陆灼转了一圈,真的没看到砚莲生,“唉,我就说那书袋……”
“陆师兄……”砚莲生在门后有气无力,“我在里面。”
“哦、哦。”
陆灼本能应声,随即大喜。
他当着李听眠的面唰地推开门,“你没事就好书袋!”
好不容易平复气血,清理干净衣服,施术到一半的砚莲生:“……”
“……陆师兄,我现在有事了。”
他勉强笑道:“刚刚那下,你撞折了我的手。”
作者有话说:
这件事告诉我们,小情侣约会记得避开熟人(。)
第46章 你不要出事
陆灼大惊失色。
不是手的问题, 也不是砚莲生好端端怎么贴着门站的问题。
他观砚莲生气若游丝,面若死灰,唇边还沾着血迹, 明显不久于人世。
“砚师弟,你放心,此番功劳一定都是你的, 你还有没有什么……”
他勉强定住心神, 语气几乎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不提这个,我先帮你把手臂治上一治。”
砚莲生:“……”
有感动, 但也不是很多。
他不着痕迹往后挪了一点, 眼见陆灼就要格外慈爱地搀上来, 赶紧去看李听眠。
李听眠偏了下脑袋, 巧之又巧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砚莲生悬着的心死了。
“陆师兄,我……”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还没说几个字, 就被陆灼打断。
“好了,砚师弟,你不要再说了。”
短短一句话,砚莲生竟同时听出了三分和蔼三分悲痛三分不忍还有一分淡淡的内疚。
李听眠也默默拉开和他的距离。
“陆师兄,我真的没有事。”
他脸上笑容更加勉强,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话:“要不是师兄开门突然,我可能已经自己出来了。”
说完又是咳。
陆灼一声长叹, 脚步也随之顿住, 不知是想了什么:“好好好,没事。”
“你……”
——再说下去,砚莲生骨头可能都长快好了。
“砚莲生没事。”李听眠从他旁边走过去, 语气硬邦邦。
看在陆灼说要给砚莲生治疗的份上,她刚刚才什么也没做。
没想到陆灼居然这么磨蹭。
“……他这是没事的样子吗!”
陆灼压低声音,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李听眠,你怎么回事?”
“砚师弟显然、显然……”他凄怆道,越想心下越是难过,干脆扭了脸,“你不懂。”
陆灼其实也没有太见惯生死,尤其是同伴的。
刚认识的同伴也是同伴。
“我只知道砚莲生不会骗我。”李听眠停都没有停一下,“不要磨蹭,要治就治。”
她在砚莲生跟前站稳,想了想,还是没有将手递出去,而是把还在抓着的剑鞘给了砚莲生——当然,是另一只手。
砚莲生借着支撑,摇摇晃晃站起来。
在他踉跄栽倒之前,李听眠手臂和肩膀一起借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