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姑娘，就算你进来也……”
砚莲生沉默了一下，有些怕她真的的不管不顾闯进来，“那个东西在我身体里。”
李听眠微愣，“砚莲生，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它想吃掉我，占据我的身体。”砚莲生将咽下喘息，轻轻咳了一声，“但是我的体质足够特殊，在生下来我的时候，他们就考虑过夺舍之类的问题了。”
尽管从当时来看，这一举措没有任何意义，他本来应该被囚在小屋里关一辈子，直到整个琅嬛道院，或者说整个人间需要他的那天。
但造神要造完美，他的母亲，还有其他一些长辈，依旧做了相应布置。
砚莲生很庆幸。
他也算生而知之，和当时比起来，现在其实还好。
伪神在他识海中片刻未停的搅弄带来动静反而更折磨他一点。
他要很专注很专注，才能听清楚且反应过来李听眠在说什么。
一专注就会分心，一分心，感官上的疼痛就会加剧。
但他还是想和李听眠说话。
早知道他这么冒险，李听眠根本不会同意，“你之前没有说。”
砚莲生小声：“因为说了你肯定就……”
“这尊伪神很厉害，甚至不止长生天。”他换了个话题，“李姑娘，对付外面的人傀，比对付它要轻松的。”
李听眠不听他的，只是平静道：“砚莲生，我要进来了。”
“可是李姑娘，我现在的样子不算太好。”砚莲生喟然，“而且就靠在门后面，不太能站起来，你推门，我会被扫出去的。”
和之前比起来，他声音明显虚弱了不止一点，话语间夹着极细的喘息。
说开了，也就不用再费劲演示了。
“我可以推另一边的门进来。”李听眠抿唇，“砚莲生，你能治自己吗。”
砚莲生“唔”了一声。
“李姑娘，我的腿在靠左的位置，你推另一边的门，我应该还是会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他这样回答。
“再过一会，我应该差不多就能治疗自己了，现在分不出神。”
砚莲生不准备一身血走出去。
李听眠有点生气，甚至想开门用剑鞘去打他：“……那你之前还要保证一直和我说话。”
“砚莲生，你是笨蛋吗？”
砚莲生攥紧剑鞘，又因为没有力气，一点点松开，像之前那样虚虚抓着。
庙内没有光，和以前住的小屋一样暗。
……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难捱的。
他沉默了很久，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像李听眠说的那样，是个笨蛋。
“可是李姑娘，和你说话，我会好受很多。”
少年声音低低，“感觉时间也一下子变得很快。”
这一次，沉默的人换成了李听眠。
“……砚莲生。”
她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喊砚莲生的名字，“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来平城的路上，我没去烤火，郑跃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凶。”
她想起来，自己好像总是想管着砚莲生，对砚莲生确实有一点凶。
砚莲生想了足足有那么好几十息，才意识到李听眠问的是哪件事。
这成功让他额头上又多冒了几滴冷汗。
“……我还以为李姑娘你不知道呢。”
砚莲生有点惊讶。
实在是很普通的一件事，郑跃也没有恶意，他训斥过，又收了对方特地烤的赔礼，便没有再放在心上。
没想到李听眠会提。
砚莲生多花了一些时间回忆，“那个时候，我应该在想，李姑娘明明就很好，特别特别好。”
“当然……背后说人，本来就不对。”
他肯定自己那个时候反驳，更多是因为私心，而不是道理。
“那现在？”李听眠又问。
现在，也还是一样吗？
砚莲生没有犹豫：“现在也很好，比之前还要好。”
不算祖父，世上所有的人加起来，恐怕都没有李听眠一半的好。
“李姑娘，对我来说……”
他没有成功说下去，原本奄奄一息的伪神突然间抖擞万分，好似寻找了无比难逢的机会。
“你果然喜欢她吧。”平和的男声。
接着，是冷漠威严的女声，“你这种东西也能喜欢人吗？”
还有一些苍朽的声音。
“生来就没有感情的东西，居然也配谈喜欢？”
“你注定要去镇守封印，拿什么喜欢她？”
那些他不陌生的音声，那几张脸汇到一起，变成门外之人的样子，只是更冷酷，更无情。
“你算什么东西？”她问。
“……恶心。”砚莲生闭上眼，无声评价。
假的李听眠，仍然让他心口剧烈抽痛了一下。
“砚莲生，你刚刚……”李听眠直觉不对。
“……没什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罢了。”砚莲生让她放心，并补充完了剩下的半句，“李姑娘，我刚刚在想的是，不会有谁能再比你好了。”
“可是我之前想把你变成小泥人。”李听眠也往门上靠了一点，“故意用很大的力气抓着你。”
她看着剑气屏障外的不停消融的人脸，视线没有焦距，“说下次不管你。”
“对你比对师父还要差。”
她以前都没有故意不理过师父，但是今天故意没有理砚莲生。
“这不能算不好吧，李姑娘。”砚莲生忍不住笑，“你是想保护我啊。”
“你现在也在保护我。”
李听眠做什么都很好。
他喜欢李听眠。
作者有话说：
6000……明天也尽量多写一点
第45章 我现在有事
砚莲生天然喜欢人, 各种各样的人。
他为了救人诞生，是琅嬛道院多年来对神道破解钻研的成果，注定要保护整个十三州的人间新神。
但喜欢李听眠, 和这重身份赋予的感情没有任何关系。
砚莲生可以分清。
他遇到李听眠，看见那道剑光，喜欢上李听眠的时候, 就只是术法不精, 单纯爱好看书的砚莲生而已。
第一次见面, 他就隐隐喜欢上李听眠了。
那时李听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瞳孔颜色很奇异，出手干脆的剑修, 寡言少语, 和杂书上写的剑修典型几乎没有区别。
可他坐在噼啪燃烧的篝火旁边, 和她坐在一起, 总是悄悄用余光观察她，还说了很多话——只是单纯交换过名字，暂且同行, 未必就要成为朋友。
他喊李听眠李姑娘，而非李师姐。
更不要说李听眠还陪他留下来和玄虬君对峙，忧心他出事，在槐荫城着急又匆忙地砍尽一城槐花要救他……
砚莲生怎么数也数不尽李听眠到底有多好。
他不可能不喜欢李听眠的。
只是……喜欢一个人要如何做呢？
砚莲生豁然开朗，砚莲生同样也很迷茫。
书上只写不可休思，写佼人僚兮，写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却没有写具体如何去喜欢。
意识到自己或许连纸上得来终觉浅的经验都没有, 他难免有点沮丧。
脑海中伪神的叫嚣已经影响不了他任何了。
砚莲生仅有的那点余力都在思考要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喜欢更像喜欢一点。
“李姑娘，你是不是想看我变成泥偶啊？”
砚莲生想了很久，“是我们在看庙市上看到的另外几个样子, 还是买的那个样子啊？”
李听眠不明所以，“砚莲生，我要你变成小泥人干什么？”
她刚刚已经反省过自己了，以后都不会对砚莲生像今天这么坏。
“不知道。”
砚莲生老老实实，“只是你前面说过。”
“……我前面还说过让你躲起来。”李听眠想回头戳他，又忍住了。
砚莲生现在情况不是很好，语气很虚，她回头，说不定要他吓一跳。
真吓到哪里，给伪神趁虚而入的机会就不好了。
砚莲生下意识想摇头，然后意识到他们现在隔着一扇门，李听眠看不见，便止了动作。
摇头确实也很费力气。
“这两件事不一样的。”他小声地说。
具体哪里不一样，砚莲生一时半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喜欢两个字完完全全把他束缚住了，本就迟滞的思维此刻更是熬成了面糊。
“那你喜欢什么啊？李姑娘。”
此话一出，李听眠大为担忧，“砚莲生，你现在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她当然喜欢剑啊，还有什么。
星星不就是砚莲生送给她的吗？
也不能怪她紧张，忍不住乱想，毕竟师父走之前也记不清事——旁边还是空掉的坛子，却非要说自己最近都没有喝酒，让她去树下面挖。
砚莲生不会也……
砚莲生被成功带偏，“伪神已经不见多少动静了，我只是依旧不太能动，没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