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取摇摇头:“这倒不是。”
他笑眯眯道:“某只是觉得,学弟看到李姑娘在,应该会开心。”
李听眠眨了下眼,瞬间回想起来之前在那个罗天万神殿遇到他的事。
“但是砚莲生会说,他知道我开心就开心了。”
“那你也要想他开心,做他直接就能开心的事情呀,李小师姐。”谢不取语气不变,“此之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也。”
李听眠认为他说得有点道理,接着问:“我去不要紧吗?”
谢不取莞尔,神秘一笑:“小师姐放心,某保证,绝对没有人会注意你。”
李听眠将信将疑。
直到她被谢不取领进一间格外开阔的屋子。
一屋子都是人,人头攒动,几乎挤得满满当当,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交谈,根本没人注意他们进来。
李听眠一下就找到被挤在角落里的砚莲生。
不止砚莲生、陆灼,之前和谢不取同行的,陆灼的那个叫沈无尤的师兄,竟然也老实和他们站在一起。
“按资历排,我们只够格站在这里。”谢不取小声对她说。
换来了沈无尤的一记白眼。
“那是你。”沈无尤嘴巴朝着最上峰的几人努了努,“看见没,我师父在那站着呢。”
“好吧。”谢不取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无尤没动。
倒是陆灼鬼鬼祟祟,悄悄伸了手,看样子是想帮忙推一把,被沈无尤当场擒获。
沈无尤反手扭了他的胳膊。
李听眠见状,默默把砚莲生往旁边拉了一点。
“李听眠,你什么意思。”陆灼怒目而视,即便压低了声音,也能听出来咬牙切齿,可惜手正被师兄剪着,没办法挤过来理论。
然而李听眠已经开始拉着砚莲生问问题了,并没有空理他。
“砚莲生,怎么这次来了这么多人?”
“因为有大事发生了。”砚莲生叹气,“仇前辈先前广邀宾客,如今喜事变丧事,但许多前辈本就已经在路上了,只是不急着赶……太上道主便打算借吊唁的名义提前公布出去,以免到时再跑一趟。”
太上洞天的作风就是如此。
“什么大事?”李听眠好奇。
砚莲生摇头,他有猜测,但没有证据,索性去看谢不取。
谢不取肯定是清楚的。
“学兄可否……”
李听眠于是也跟他一起盯着谢不取看。
谢不取看着跟前两个差不多高的脑袋,失笑 。
他不禁打趣砚莲生 :“这么聪明的脑袋,也猜不到吗?”
砚莲生耳根一热,下意识瞄了眼李听眠。
“果然和那座罗天万神殿有关。”他开口,心也跟着沉下去,“祖父没来,是不是……”
“他老人家也许只是分身乏术。”谢不取宽慰道。
李听眠听了个大概,没完全懂,隐约意识到和砚莲生之前说过的魔有关。
她正要问,一室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谁的视线扫过来,微微停顿,又移开了。
“那位就是太上道主。”砚莲生在她手心上写,“他右旁边站着的,就是陆师兄的师父。
“当年点拨仇前辈的那位恩师也在。”
李听眠冲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有认真在记。
“李姑娘,季前辈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有帮你遮掩,你不用担心什么。”砚莲生继续写。
李听眠微微愣住。
——方才往他们这里看过来的,是那位太上道主。
砚莲生告诉她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
但因为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眼,她直觉没有危险,所以并没打算告诉砚莲生。
没想到是因为砚莲生。
太上道主只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姬松月决定出关,即日起,北溟将不再封山。
第二件事:十三州魔乱早已暗起,滋出许多祸端,诸位同侪需告知门下子弟,严加防范。
他说完,身影便蝴蝶般蹁跹散去了,像从未出现过。
四周寂到落针可闻,而后,又如同潮涌般爆发。
议论,猜疑,不满……
谢不取于此时上前,在他前面开路的,则是沈无尤。
“诸位前辈,此事绝非妄言。”
谢不取掷地有声。
“砚莲生,我们是不是不用陆灼帮忙了?”
似乎整片大地都会乱起来,死很多的人。
可李听眠第一时间想到的,依然还是找剑这件事。
李听眠又轻又快地拽了拽砚莲生的衣摆,蜻蜓点水一般,“北溟可以直接进去了。”
或许是因为谢不取还在慷慨陈词——砚莲生的这名学兄是个很会说话,很能说动别人的人,她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紧迫。
“我们是不是……”
少女的话没有说完。
旁边突然冒过来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她的后领,将她狠狠一拉!
陆灼胜之不武,但得意洋洋,扬眉吐气,甚至完全无视了远处师兄投来的,犹如实质的警告目光。
“叽里咕噜讲什么呢,我说了陪你们到北溟就陪你们到北溟。”
“李听眠,你是不是要过河拆桥?”
“你哪都别想去,给我老老实实闭关。”他马上就被沉着脸的沈无尤架走了。
沈无尤马上也要和师父一起动身回去。
问就是师弟生性顽劣,需要多加管教。
陆灼反对无效,还惨遭禁言,一下子就盛气凌人变得可怜起来。
他嘴巴呜呜呜说不出话,偏偏又心急如焚,匆忙之下从怀里掏出来大把的福纸,一人塞了一把,不停拿手比划。
好在砚莲生确实看懂了。
“陆师兄意思是,让我们到了北溟以后,多给他传讯。”
陆灼连连点头,眼里也重新迸出了光,但手仍然没有停止比划。
砚莲生半蒙半猜:“还有……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去找他。”
李听眠“哦”了一声。
少女低下头,从把怀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符纸里随便抽了一张以后,把它们全都送给了砚莲生。
砚莲生在,她没什么单独要说的。
至于特地留的那张,则被她认真叠好,和很久不打开的地图收在了一起。
“砚莲生,去北溟吗?”她继续问砚莲生之前没问完的问题。
“和学兄打过招呼,我们就走。”砚莲生一口应下:“我先给祖父传个讯。”
“不论是那百余座罗天万神殿,还是学兄他们发现的祸事,都绝非一朝一夕便能酝酿,封印那边,恐怕早已出了问题。”
想到还在镇守封印的祖父,他不自觉忧心,李听眠的名字也跟着脱口而出,“李姑娘……”
“砚莲生,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之前和你说过,有一件事,我还没想清楚要怎么告诉你。”
李听眠当然记得。
“砚莲生,不着急的。“她说。
他们还没有找到剑。
作者有话说:
奇怪,不是重新写好大纲了吗,怎么好像已经写了2/3,又好像进度才到1/2……
第68章 无关
一些修士匆匆离开了, 一些修士仍在商议对策。
谢不取积极入世,自然属于后者。
他忙得连寒暄的空暇也抽不出,所以只对砚莲生遥遥笑了一下, 做了个“自便”的口型。
李听眠又回到扶仙城。
金乌正往西移,街上行人多了起来,驮满了货物的骆驼一匹挨着一匹, 负责看守它们的汉子的哼着奇异、古怪的曲调。
城外, 天高地旷, 大风呼呼刮过,黄沙依然是黄沙。
让修士们严阵以待, 无比严重的那件大事, 对生活在这里的人, 对这片天地, 似乎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砚莲生,魔是要吃人的,对吧?”李听眠慢吞吞踢了一脚沙子。
关于魔的存在, 魔的习性,砚莲生和她提过至少有七八次。
“的确是这样,魔不仅食人、食妖,有时也会同类相食。”砚莲生点点头,“血腥野蛮,更甚于灵智未开的兽类。”
他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李听眠的再次提问, 难免有些疑惑, “李姑娘?”
李听眠没有抬头,继续一脚深一脚浅地踢那些藏在他影子里的沙子,没有抬头, “我刚刚发现,我的问题想错了。”
她本来想问,既然魔吃人,让被吃的凡人知道有这么一种东西,自己也多加小心呢?
但一想到人吃鸡,吃鸭,为了吃它们去养它们,根本不管那些鸡鸭知不知道,顿时就完全明白了。
魔吃人,和凡人吃鸡鸭,都是刀俎和鱼肉的关系,只在于强和弱,不在于知不知情。
砚莲生很轻地“嘶”了一声:
“李姑娘……不能这样说。”
少女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可人和鸡鸭岂能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