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有这个耐心,他一定会陪她到底。
可是这中间还有千丝万缕的事情需要理清和解决:
晚上石头带警队的人去到现场,如他们所料夏焰家各处都有摄像头,但监控数据已毁,也找不到传输源头;夏焰隔壁邻居已搬走,整个机房几台服务器还在,但内存条和硬盘已经撤,对于他们而言只剩下的服务器形同废铁;
给林漫打电话的机械音和发火星文给顾长庚的,目前判断是同一人,林漫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喊夏焰‘焰姐’而叫她‘林漫’,这个人就是欧阳辰,”顾玥说那得尽快找到他,不然有可能有危险;
还有关于夏焰的独立模型和服务器,涂陡说“既然有人完整拷贝了Horae针对夏焰做了一个环境,是不是还有别的‘夏焰’同样被控制?那个‘没有脚的荆棘鸟’真的是老马女儿吗?她是不是也被控制了?得尽快把这些人找出来。”
……
一团乱麻。
可是一切仍得继续,不能打草惊蛇,甚至是你与蛇都知道对方,仍要假装继续下去。
顾长庚坐在沙发上想了一整夜,天开始蒙蒙亮。
护士们开始进出各个房间,给病人测量体温、血压、备药,阿姨开始送来早饭。
夏焰仍睡着,他见护士在,便拿起水壶出去换一壶新的热水。回来的时候在门口,他看见护士正在给她输营养液,而一位身材瘦削而矮小的护工正推着车子走出来,差点与他迎面相撞。
“这是?”顾长庚立马侧过身,避免水壶碰到护工。
“给病人送新的换洗衣服。”身高不到一米五的护工戴着帽子和口罩,应付了他一声,便推车出去。
顾长庚颔首说谢谢。
回到夏焰床边放下水壶,他将她微微滑落的被角掖好,让她继续沉睡。
过了半小时,她突然皱着眉闷哼了一下。
她醒了,眼睛缓缓睁开,正正对着他的眼。
他一时怔住,想倾身过去却只钉在原地不敢动,如鲠在喉:“夏焰……”
他脑海里闪过她下一瞬的反应:她会不会痛哭流涕,会不会情绪失控砸东西,会不会赶他走……
可是她都没有,冷静得有点反常,发出沙哑的一句:“哦,顾长庚。”
他立马上前:“我在,我帮你把床摇起来一点好吗?”
她点点头。
他将床摇起来一半,帮她把枕头垫在背后,又忙不迭问:“你口渴吗,要不要喝水?饿不饿,早餐差不多要送过来了……”
他不敢问她,你痛不痛。
一定痛死了。
“东西我会还给你的。”她突然哑着喉咙冷冷地说了一句。
他愣住了:“还给我什么?”
“你送的东西,我会还给你的,”她继续说着,像个毫无情绪的机器人,“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阿北不喜欢。”
她那么若无其事地提到那个名字,顾长庚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夏焰,我知道你很难过,遇到这样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如果想讲你就讲给我听,你暂时不想讲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只要你不要推开我。
“不啊,我没有难过,我怎么会难过?”她别过脸去,继续冰冷地说着,“我们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很正常吗,我是要嫁给他的,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夏焰……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们明明都已经弄清楚了啊,你不爱那个阿北,他只是个杜撰的虚拟人……”顾长庚有点激动,想要上前握住她的手。
“不是的,我爱他。他虽然死了,可是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她的身子往旁挪了挪,似乎对他的举动十分厌恶,又重重地说了一句:“我会和阿北、还有初二,永远在一起。”
提到初二的时候,她突然鼻尖一红。
顾长庚的脑子一片空白。
又回去了,一切又重新回去了。
夏焰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密室,那个她死心塌地要跟Mr.Polaris在一起的密室。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的目光突然停在夏焰正微微动着的双手上。
她在一下一下,撕手皮。
她的内心非常地焦虑和煎熬。
突然,有人按了一下顾长庚的肩膀,他侧过头,是米迭。
“夏焰,你今天很棒,愿意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她眼神示意他先离开,“没关系,你觉得你爱阿北,这很好啊。那这种爱是怎么样的呢?你觉得开心吗?”
“嗯……开心……”她的目光有点游离,却似乎在逼迫自己承认着什么,忽然像想起一些旧事,喃喃自语:“对了,差点忘了,我要去卖房子……”
“嗯?卖房子是要做什么?”米迭问。
“卖房子拿钱支持北极星转型,这是阿北的事业,我不能看着它垮了……”
顾长庚忍不住开口制止她:“不,夏焰,你清醒一点,没有北极星,他们是骗你的……”
“你不要挑拨离间!阿北怎么会骗我呢?他怎么会伤害我呢?”夏焰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整个人颤抖着,指甲掐在皮上:“我爱他难道我错了吗……”
米迭起身将顾长庚往外推,刚好看到林漫到了门口,连忙示意她将他带出去。
而后转身轻轻搂住夏焰安抚她:“我明白,没事的夏焰,没有人要伤害你,你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放松,来,跟着我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