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着眉,拿回自己的眼镜,却没有戴上,只低头看着那镜片沉思。目光一挑,落在桌面那张白色带暗纹的名片上。
夏焰。
伸手在桌面一抹,安静地折返进里屋。
顾玥在这一头仍惊魂未定,拽着一旁的小男孩衣领:“石仔,这啥剧情啊?”
那个叫石仔的男孩耸耸肩,一抹鼻头:“那个姐姐好虎啊!”
回公司跟林漫商讨别的对策,总要准备plan b。林漫却仍一味沉浸在Mars神奇的两重身份中不可自拔,嗷嗷锤着墙叫道:“天啊,阴间设计师!”
夏焰却没有讲项链的事,回头想想,也觉得自己有点扯。
那人一直没有加自己,看来根本就不奏效,说不定明天还是自己灰溜溜回去跪求。
回到家已是九点,夏焰只觉得筋疲力尽,脑壳嗡嗡作疼。没有吃饭,却一粒米都不想进。
只开了盏玄关的灯,她扔下手袋,坐在地毯上,头微微靠着沙发边。不远处暗暗的墙角有几道小小的刮痕,那是小兽爪子挠过的痕迹。
她突然想起,今天那个男孩子对着她脚边打的空气招呼。
缓缓伸出手去,手心向上,以过往最习惯而舒服的方式,手指在空中微微挠了挠。
……
初二,是你吗。
……
窗外是万家灯火,偶尔会传来汽车压过马路的嘶鸣声、洗碗池的潺潺水声、邻居骂孩子功课的甩尺子声……
她知道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安静,可是喧哗是别人的,跟自己无关。
“叮”。
显示一条信息通知,对方请求添加好友。
点开,一愣。
头像是墨蓝色的星空。
微信名,长庚。
第8章 -1】
人们常仰头说
你真冷漠
其实
我只是温差大
——火星:一面是寒冰一面是暖阳
顾长庚来到小酒馆的时候,看见夏焰已经入座了,她居然没有选包厢,和其他人背靠背地坐在小木桌前,低头看着手机。
夏焰今天没有扎马尾,头发随意散落肩头。他想起那晚也是在这个酒馆,看见她独自一人趴在吧台,碎发下的眼神失魂而呆滞,像一只迷路的小兽。
跟昨天那只燃烧的豹子,截然不同。
顾长庚走过去坐下来,夏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她会说我等你很久了之类的话,没想到她说了一句:“你不是近视啊?”
跟昨天不同,他今天没有戴眼镜,少了一分青涩的书生卷气,整个人略显成熟。
“那时我在做图,防蓝光,忘摘了。”
“哦。”她点点头。
正是晚饭时分,小酒馆里的食客渐渐多了起来。夏焰背后坐着两个年轻的男生,脂粉气重,有着同样高耸的山根,开着同样的眼角,正在桌子上翘着兰花指架手机准备做直播。
顾长庚稍微挪了一下凳子,试图让夏焰的身子挡住自己入镜。
“那个……你看看还要不要加点啥,”她往前推了推菜单,上面已经打了不少勾,“这都是我平日爱点的,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我都行。”
“你有开车吗?喝酒吗?”
“不开,”见她抬起头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招手,忙又补了一句,“不喝。”
“哦。”她低下头去。
两人又是一段沉默。
顾长庚有点疑惑,自己向来话少,况且在这个场合不说话很正常,等的就是对方要出什么牌。而她本应有备而来,此时却一声不吭,又是做什么。
小酒馆缓缓有音乐在播,一对男女声在浅吟轻唱。
Hundreds of eyes in the room but yours found mine
(茫茫人海中你一眼就看到我)
I asked you to dance and by chance our hands intertwined
(我牵着你的手邀请你一起跳舞)
What lasted for minutes seemed like eternity
(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
I had no clue this one dance would lead you to me
(不知道舞毕之后你会不会爱上我)
“老板,”隔壁桌那两个网红主播向前方招了招手,“你的音乐能不能小声一点啊,我们在直播呢!”
夏焰扭头瞥了一眼后面,凳子向前靠了靠。顾长庚见状,随着她移动的方向身子又侧了侧。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件东西,递过去。
是那个长命锁,安静地躺在一个木盒子里。
“还给你,你的扣子掉了,我拿去银铺帮你补了一个,”见他有点迟疑,又补了一句,“在商言商,我也不是什么小人。”
他抬睫看她,没有做声,眼里却是“这还不小人啊”。
她也不管他怎么解读,反而问:“昨天你是一早就认得出我了?”
那一晚匆匆一瞥,她都几乎没认出他来,也不知自己蓬头垢面的怎么他就记住了。
他答:“我看过的事,没有什么能忘得掉。”
夏焰失笑,这么凡的吗。
见她不信,他说:“你那天没有扎头发,穿着淡黄色连衣裙,褐色小牛皮高跟鞋,黑色头绳绑在手腕上,上面有一颗心,手袋和今天的不一样,是个深绿撞浅褐色的菱格马鞍包。”
夏焰的眼睛渐渐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