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他方呼唤我_小狐濡尾【完结】(125)

  田舒婷则跟季辞在电话里提了一句,说「今年年初的时候,徐晓斌就找你妈妈商量过龙湾这块地的事。你妈妈当时挺生气的,说『把主意打我头上来了!』」

  季辞后来回想那句话,越想越是心惊。从母亲在老屋开始整修浴室来看,她不可能有出让这块地方的想法。就算为了家婆,也绝不可能。

  母亲会是因为被徐晓斌激怒,采取了什么非常手段,而致使徐晓斌最终对她起了杀心吗?

  母亲去世的时间,叶成林被捕的时间如此一致,是因为母亲用来反制徐晓斌的利器,就是叶成林想要调查的辰沙集团房地产项目的那件事吗?

  母亲很可能从来都低估了徐晓斌的恶——徐晓斌太会伪装了。

  ——那么徐晓斌会杀了自己吗?

  季辞开始未雨绸缪地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他想杀自己,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会和母亲的一样吗?还是用新的方法?

  要知道这已经是2013年,即便在县城,想要不着痕迹地杀死一个人,也绝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

  季辞还是回了江城。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不顺利还是接踵而至。

  中午回到老屋,看到家婆在用水冲洗院墙和院子。一问才知道老屋被人泼了大粪。

  季辞去查看监控,发现投掷的人离得很远,没有被拍进镜头。

  家婆说应该不是村民,村民不会干这么极端的事。肯定还是徐晓斌的人干的,目的还是为了逼她们祖孙二人离开。

  季辞让家婆去江都风华住一段时间,家婆不同意。她说:“我年轻的时候又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事!你以为这个屋以前没有被泼过啊?几十年了,他们就这点把戏。”

  季辞报了警,然后去和村支书陈保江说了这件事。陈保江说下次如果还有这种事,就让她把证据留好,找警察调村公路的摄像头看看,到底哪个过来了。但他委婉地提醒季辞,说上次村里又开会,蛮多人改变了想法,决定支持开发,尤其是在老街上有屋的,都想尽快拿补偿款。等到那些个破烂旧屋成了危房,补偿款想拿都未必能拿到了。所以现在她们家明确反对出让老屋,让很多人心里不痛快了。

  当天下午又是冬泳队的例行训练。冬泳队的队长在群里问她还来不来,她说她今天来不了。这个群之前对她客气礼貌,这次底下竟然有几个老不修你来我往地说些荤话,说她喜欢的是十七八岁的硬梆梆,看不上你这种七老八十的软趴趴之类。

  季辞刻薄地将这几个老头羞辱一番,然后退了群。

  一直来维修老屋的工程队也不来了。工头康宗发告诉她,说有人找他麻烦。季辞说那过阵子再说,给他把前面的钱都结了。

  第二天一早去市里药房给家婆买药,出来车被剐蹭了。她本来就心烦,这下更是火大,直接报警调监控查是什么人干的,一套熟悉的流程。她车停的位置很好,很快锁定了那辆车的车牌号。那个车的车主本来不承认,看了监控录像不得不认赔。只是转完账还是恶心了她两句:「有钱养小帅哥的富婆,还缺这百把块啊?」

  随后还去论坛发了个帖子,标榜自己“为民除害”“战绩可查”。底下评论又是一片猥琐下流之语。

  糟心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刚处理完剐蹭赔偿的事情,季辞想着要不要去给车补一下漆,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里是一个女声,疲惫苍老,她说她是邢育芬。

  季辞想起来,是实二的老师,也是迟万生的妻子。

  邢育芬说,迟万生想见她一面。

  季辞说不去。

  邢育芬恳求她,说迟万生已经是弥留之际,在交代遗言了。她本来不想找季辞,但迟万生已经念了好几天,她实在不忍心让迟万生走的时候有放心不下的事,所以只能请她来一趟。

  邢育芬告诉季辞,说叶希木已经找过她,澄清过网上那些流言蜚语,知道季辞是被冤枉的。但迟万生还是有话想跟她说,恳请她能够满足迟万生最后的心愿。

  季辞最后还是答应了。

  迟万生的状态很不好。病魔已经夺走了他几乎所有的生机,他靠着各种药水、机器苟延残喘。

  但他还是清醒的。

  季辞坐在病床前,问:“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迟万生现在说话已经口齿不清,只有邢育芬能分辨出他说的是什么,代为表达。

  “他说对不起,当年要不是他偏见太深,也不会把你逼到那种地步。”

  季辞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过了会,又说,“算了。”

  迟万生又蠕动着嘴唇,说了些什么,邢育芬道:“他说,都是他的错。一切都是因为那天他带叶希木去找你。如果不是他,现在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都要怪他。”

  季辞说:“那确实。”病房中一阵沉默。又过了会,季辞补充,“但这个事我不怪你。”

  她说:“你叫我来别不是就为了跟我忏悔吧?还得是叶希木的事吧?想要我做什么,直说。”

  迟万生的身体动了动,嘴唇艰难地张合了许久,邢育芬俯下身去仔细倾听,好一会儿才说:

  “他问你能不能在高考前不要再和叶希木联系了。”

  毫不意外,季辞想,没什么新意。

  “可以啊。”她说,“但是为什么呢?他三模不是考得很好吗?”

  很久之后,邢育芬再一次转达:“‘就是因为很好,所以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原来是这样。季辞忽然很想笑,原来是这样!

  “行,懂了。”她拿出手机,当着迟万生的面,把叶希木微信、电话全部拉黑,“好了,现在别说我找他,他想找我都找不到了。”

  “我跟他老死不相往来,行不行?满意不满意?”

  *

  叶希木五点钟吃完晚饭后,接到了季婆婆的微信电话。父亲离开后他就从璐妈那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毕竟他一个人生活,没有手机还是有很多不便的地方。三模的成绩让璐妈对他放心了很多,但盯着他把手机软件删到只剩一个微信。这天是周六,放一天假,也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假日。璐妈叫他去她家学习,她管饭。璐妈的老公以前是生物老师,现在在教育局工作,夫妻二人都能给他讲题。

  季婆婆愧疚地跟他说小狗金背好像丢了。叶希木问她什么时候丢的,季婆婆说她早上起来就没看到。但金背是放养的,白天都喜欢出去玩,她就没在意。平时金背中午晚上都会回来吃饭,今天中午就没回来,晚上还没回,她在老街上找了半天,喊名字一直没有回应,她觉得应该是丢了。

  他问季婆婆季辞去哪儿了。季婆婆说季辞在睡觉。又吞吞吐吐地说她昨晚上就一夜没睡,今天下午从城里回来心情也不好,她不想去叫醒她,更不想让她知道金背丢了让她闹心……因为金背是他的狗,所以她想来想去,还是先跟他说一声。

  叶希木想起上回去老屋,季婆婆吃饭的时候给他讲过,说是金背被人冤枉了。老街人搬走后留下了很多野狗,金背有时候会跟野狗玩。但金背对人亲近,见到人不会立即逃窜。村里一户人家被野狗偷了一只鸡,野狗跑了,金背站那儿不动,那户人家就在村民群里大骂金背。季辞去找那户人家理论了,说就算把鸡放金背面前它都不会吃,并且给那人演示了一遍。然而那人却坚持说金背吃饱了才来的。季辞懒得和他吵架,就扔给他五十块钱带着金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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