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婆婆那天给他看了村民群里的对话,他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叶希木跟璐妈请假,问她自己可不可以先走,他寄养在农村一个婆婆家的狗不见了,他要去找。
璐妈只觉得匪夷所思,但听他的理由,却又有很多细节,不像是编的。她挥挥手:“走吧走吧,都学习一整天天了,也该休息休息活动活动了。找不到早点回家,别睡太晚,有事打电话!”
六月份天要快七点才会黑,叶希木骑着车去了龙湾,很快问出了那户人家的住址。他在院子外面转了一圈,分辨出了养家畜的位置,他隔着墙吹了几声口哨,立即听到墙内有狗子嗷嗷嗷地叫起来,是金背的声音。
他径直去敲门找这户人家的男主人。男主人问他是哪个,他说是金背的主人。男主人很快认出了他,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奇嘲讽的笑容,“真是我们状元郎啊!”他的笑容愈发下流,上下打量着叶希木,“喂,她一个月给你好多钱?”
叶希木冷冷道:“狗给我,我知道在你后院里头。”
那男的继续猥笑:“她是不是跟蛮多人睡过啊?睡起来……”
叶希木忽然一个大步跨到男的面前,居高临下一言不发地俯视着他。
男的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半晌才反应过来,嘴硬心虚道:“你敢打我?你不敢……你要高考……”
叶希木点头:“我可以高考后来。”
他大步流星往后院走去,那男的没有拦住他。
*
叶希木拎着金背去了季家老屋。季婆婆见到他和金背,更是愧疚,觉得耽搁了他的时间,又觉得自己没有把金背照顾好。
叶希木安慰季婆婆说没事,他没花什么时间就找到了,是那户人家人品有问题,不是季婆婆的错,也不是金背的错。季婆婆愿意帮忙照顾金背,他已经非常非常感激了。
季婆婆担心那户人家以后还抓金背,去把狗洞子堵上了,以后金背只养在院子里。安全和自由,总是只能选择其一。
叶希木踌躇许久,问季婆婆季辞醒了没有。
季婆婆说她还在睡。
叶希木问能不能去看看她。
季婆婆想了一会儿说可以,但别吵醒她。
她指给叶希木,说季辞在她的工作室里头。
叶希木穿去前院,看到工作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季辞睡在工作室墙边的长沙发上,侧躺着,身上盖了一张薄毯。院子走廊上的灯透过工作室的窗子照进来,屋里虽然没有开灯,却也不是一片漆黑。
叶希木站在沙发边,看了季辞许久。
然后他突然蹲下来,伸手握住季辞搭在沙发边上的手。她的手指光滑而冰冷。
季辞依然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叶希木低低道:“我知道你没睡着,但是也不想理我。”
睡着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会伤害到你。”他跪坐在沙发边上,慢慢把头压在她的颈边,像是一个没有伸出手的拥抱的姿势。
她的心跳在他耳边清晰地响着,让他感到痛苦难受。“我帮不上你任何忙。”
“不要难过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你把所有的难过都给我。”他压抑着声音说,忽然张嘴用力咬了她的颈侧。
“还有七天了,可不可以等我一下?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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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高考(上)
6月5号,阴历四月廿七的晚上,季辞洗完澡出来,看到老屋前院里落了一枚纸飞机。
她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没有拍下丢飞机的人,估计站得很远,而且天色黑。
她捡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折飞机的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一句话:「你妈坟坏了」
季辞看着火大,以为又是什么针对她的恶作剧,于是将纸飞机三两下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临睡前她接到来自母亲生前好友姚玉的电话,说她已经确定6月7号前来祭拜季颖,6月8号离开,问季辞是否方便。季辞说没有问题,她会开车接送。
姚玉是季辞前几天才取得联系的母亲的朋友。
她在季颖的朋友圈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所以季辞在筛选时忽略了她。
要不是她前天突然给季颖发微信,说自己临时来广东深圳出差,待到周末,问季颖人在哪里,有没有空和她聚一聚,季辞可能会很长时间都发现不了母亲还有这样一个结交二十余年的朋友。
姚玉在90年代初和季颖在广州相识,两人结伴一起做了十年生意。赚到一些钱后,季颖开始买房做投资,她开了一家做玩具的厂子。厂子短暂地辉煌过,没几年因为经营不善又垮了。低谷期认识了一个华侨,很快在05年移居美国结婚生子,从那时候起,她和季颖的交流就变少了。
10年姚玉婚变,为了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变得更加忙碌,她和季颖就几乎只在节日和生日会通很长的电话。但并不妨碍两人依然是很好的朋友,
姚玉还不习惯微信这种国内新出现的通讯工具,除了聊天,几乎不使用朋友圈之类的其他功能,所以没有看到季颖的讣告。
得知季颖已经意外离世,而自己居然过了两个多月才知晓,姚玉大悲大恸,当即决定要从深圳赶来江城拜祭。
第二天早上,季辞去村里的小卖铺买了鞭炮、黄纸、线香之类的拜祭物品,准备到时候给姚玉使用。
黄纸拿在手里毛茸茸的,质地粗粝,她心中忽然若有所动,又想起昨晚院子里那枚莫名其妙的纸飞机。
她决定上山一趟,万一真有人打季颖的坟的主意呢?
爬上云峰山,季颖的坟上已经生满了郁郁葱葱的青草,丛丛簇簇的野菊花,金黄色的花头攒在一起,散发出苦涩的清香。
坟前干净整洁,“断七”时祭拜残剩的香烛还留在坟前,没有被动过。绕着坟墓走了一圈,周围的水泥也都好好的,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季辞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可能因为精神紧张,多虑了。
她又绕着坟墓转了两圈,准备离开。然而转到第二圈的时候,目光从坟墓上落到地面上,忽然注意到了一片新翻过的泥土。那个位置她记忆犹新,就在清明节那天,坟墓被暴雨冲毁的地方。
——你妈坟坏了。
她还以为是什么恶心她的、诅咒她的话语,难道其实是给她的提示吗?
这个位置,除了她,还会有谁知道?母亲的坟被大雨冲毁,亲眼目睹的,除了她还有谁?
季辞的心脏登时像被攥紧了——她想到了什么,立即捡了一根硬木柴,开始掘那片地。
表层的土被踩实了,但明显很仓促,里面的泥土还都是松散的,挖开表层之后,里面的就更好挖。
季辞一边挖,一边注意周围的环境。森林会说话,平静的树叶,安静的鸟儿,规律摩擦翅膀的鸣虫,都能告诉她山上没有其他人。
挖到大约二三十厘米的深度,季辞感到碰到了硬硬的东西,她把硬木柴扔掉,开始用手。指甲不方便,她就把指甲撕断,再去刨那些黄褐色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