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夫人纷纷上前烧香祭拜。
许琴露站在旁边带着一种“同悲共戚”的语调:“诸位夫人想必也如我一般,忆起国公夫人在世时的光景……”
国公夫人几位故友想起国公府昔日风光,今日看到如今人丁凋零、灵堂冷寂,不由得真的感怀不已,用帕抹抹泪。
“大家或不知晓,”许琴露语气充满赞赏,如同讲述一段感天动地的佳话,“当初穆世子蒙冤受屈,暂居太子府时,是身侧一位国公府丫鬟日夜侍奉汤药,精心照料。虽为丫鬟,却忠肝义胆、不离不弃……二人相濡以沫,真是可歌可泣。只可惜,就在拨得云开见月明时,世子被长公主所害,隔了几日,那丫鬟才查出有孕,恐怕世子在地下还不知自己当了父亲。”说到后面她语气也有些哽咽。
众贵妇惊诧,大多不知穆青杨身侧还有个丫鬟怀了孩子。
“或许是世子在天有灵,幸好她还怀有世子遗腹子,这孩子,是世子存世的唯一骨血,更是国公府未来唯一的指望。”
“是啊,”与国公夫人交好的张夫人忍不住哽咽道,“还有血脉就好,幸得还有个孩子,否则国公府……”
“正是如此,”许琴露立刻接口,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随即,她微微蹙起精心描绘的蛾眉,目光在灵堂内逡巡,“咦?世子夫人呢?她身怀有孕,又如此悲痛,怎不在此处?听闻她跟世子情真意切,忧思过度,可别出了什么事?”
守门仆人连忙躬身:“回太子妃娘娘,世子夫人……正在里间歇息。”仆人顿了顿,脸上显出为难,“一直未出。夫人近来……神思恍惚,夜半常独自……徘徊走动!”
“混账东西!”许琴露骤然拔高声音,“世子夫人悲痛欲绝、心神不宁,你们竟敢让她独处?!更何况她还怀着身孕!若有个闪失,你们担待得起吗?!”她俨然一副为许明月主持公道的模样,“她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是国公府唯一的指望!你们是不是看她从前是个丫鬟,就敢如此轻慢?!简直是欺主!”
仆人们吓得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太子妃娘娘息怒!奴才们万万不敢啊!是夫人……是夫人严令我等不得靠近里间半步!”
其中一个看似格外机灵的仆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指向那扇紧闭的侧室门扉:
“娘娘明鉴!奴才……奴才斗胆禀报!世子夫人她……她房里……有个男人进去!一直没出来!”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男人?!”
“天爷!有男人在世子夫人房里?!”
“多久了?”
那仆人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却又带着几分邀功似的笃定:“怕……怕是有半刻多钟了!小人方才送炭火经过,真真切切瞧见一个身影闪进去……”
“世子尸骨未寒,还在守孝啊!她房里就有男人?!”
“难怪……听闻她是在世子死后才宣称有孕的……”
“本就丫鬟出身……莫不是……”
许琴露心中狂喜几乎要溢出胸腔,面上却强压着,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又不得不主持公理的沉
重表情:“诸位夫人还请稍安!是非曲直,不可妄断。世子夫人与世子情深义重,这或许是场误会也未可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带上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为了世子夫人的清白,也为了国公府的声誉,我们——一看便知!”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转身,带着身后贵妇们,直去灵堂深处那扇紧闭的侧室门!
许琴露连续几夜都收到“那男子”深夜前来的密报。
今夜更是重金买通了送药的仆妇,在那碗汤药下了春药。
算算时辰,药效早该如火如荼!
她迫不及待想看到那预想中糜烂不堪的丑态!
想亲眼目睹许明月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许琴露的心因极致的兴奋而剧烈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她不再犹豫,猛地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扉,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那人身形挺拔如雪松,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锦袍,乌黑长发随意披散肩后,被垂下的素白帘子遮去部分轮廓,却更显肩背宽阔,气势迫人。
男人!果真是那个男人!
许琴露眉头一皱,虽不是她想象中的“丑态毕露”,但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停放丈夫棺椁的侧室!
也是天大的丑闻!铁板钉钉的奸情!管他是谁,许明月都彻底完了!
她的计谋成了!
“这……这深更半夜,世子的棺椁尚停在此处,这屋里怎会有男子?!”许琴露震惊地顿住脚步,声音因“过度惊骇”而微微发颤,身体却刻意侧开,让身后所有贵妇都能清晰无比地看见那道男性背影。
她话音未落,身后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诧抽气声和低低的惊呼。
贵妇们面面相觑,绢扇死死掩住口鼻,眼中闪烁着震惊、鄙夷。
许琴露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胜券在握的冷笑。
她要的就是这效果!火候已足!
等这窃窃私语和猜疑酝酿到顶峰,她才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仿佛要揭开惊天秘辛、主持正义的凛然决绝,猛地伸手,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去掀那隔绝视线的素白纱帘——
就在纱帘被掀开的刹那!
那道白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转了过来。
摇曳的烛光,一寸寸地显现出他的侧颜——挺直如险峰的鼻梁,紧抿成一条冰冷直线的薄唇,深邃如渊的幽暗双眸……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众人惊疑不定、屏息凝神的目光下——
“太……太子殿下?!”
她身后的贵妇们看清来人,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有人惊得踉跄后退,更多人则是慌乱无措地深深屈膝蹲福:
“参……参见太子殿下!”
“太……太子殿下?!……殿……殿下怎会……在此?!”
孤男寡女!深更!停棺侧室!对象竟是当朝太子!
许琴露整个人如同被九霄惊雷劈中,钉死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和僵硬,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而缩成了针尖!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嗡鸣作响!
为何?!
为何偏偏是太子殿下?!
这绝不可能!与许明月私会的人……是容修?!
这简直荒谬绝伦!
可这一瞬间,她脑海中竟然闪过长公主宫变那日,容修远远看向许明月和穆青杨的视线!
紧接着,一抹素白的身影从容修身后那片幽深的阴影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正是许明月。
她脸上没有一丝被“捉奸”的慌乱,也没有半分春药发作的狼狈,只有一种平静。
那平静很幽深,只是静静地看着许琴露。
灵堂内死寂无声,唯有烛火不安地跳跃着。
容修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沉沉地压在她头顶。
他并未立刻发作,那短暂的沉默比雷霆震怒更令人窒息,缓缓扫视过噤若寒蝉的贵妇们。
“这么晚,”容修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不在东宫处理宫务,为何会出现在国公府内宅?”
一个胆战心惊的贵妇,或许是出于对太子的恐惧,也或许是急于撇清自己,声音细若蚊蚋地抢答:“回……回禀殿下,我们……我们是前来祭拜世子……”
“有个仆从说……世子夫人房内有人?”
“是……是……”那贵妇不敢抬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哦。”容修轻轻颔首,“所以,你们是来‘抓奸’的?”
“抓奸”二字,顿时让所有人都不敢吱声,谁能想到抓奸抓到了太子殿下!
容修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在场所有人,忽地轻笑一声,“琴露,”他唤着她的名字,带着一种亲昵的残忍,“所以,你是嫉妒明月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才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深更半夜带人闯进来‘主持公道’?”
“嫉妒?”许琴露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屈辱和难以置信的怒火,几乎要烧毁理智。她嫉妒许明月?嫉妒这个卑贱的丫鬟?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羞辱!
然而,容修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的愤怒和所有辩驳都瞬间冻结。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容修那只骨节分明、曾执掌生杀大权的手,竟无比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宣告主权的意味,轻轻覆上了许明月依旧平坦的小腹!
第98章
唯有真心难觅(39)
整个灵堂内,响起一片整齐划一、倒抽冷气的声音!
贵妇们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绢扇从失力的手中滑落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