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只落在许明月小腹的手上！
太子殿下……当众……抚摸世子夫人的孕肚？！
这已不是暗示,这是赤裸裸的宣告！
许琴露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和僵硬。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又猛地转向许明月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最后再看向容修那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眸。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许明月的孩子……不是穆青杨的遗腹子？！
是……是容修的？！
她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那段时日……穆青杨和许明月确实一直住在太子府！朝夕相处！若论时间地点……容修与许明月……真有可能！
她入主东宫多年却一无所出？她一直以为是容修身体不适,或者心思都在朝政上，
还不想有孩子……
却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竟是因为……容修根本不想碰她！容修因为许明月不想碰她！
他碰的是许明月！是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视为尘埃的卑贱丫鬟！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胜过方才被当众羞辱下跪。这彻底颠覆了许琴露赖以生存的价值观和骄傲。
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许明月这种出身低贱之人，长相、性情、才艺、教养,哪一样比得上她？
许明月能趁着穆青杨落难之时，捡漏一个世子夫人的名头，已经是她几辈子修来的天大造化！她凭什么？她怎么敢？！
她居然……居然爬上了太子的床？还怀了太子的孩子？！
巨大的荒谬感、被彻底背叛的愤怒、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卑贱感，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住许琴露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精心谋划的“捉奸”,最后捉到的,竟是太子与她最鄙夷之人的私情！
而她,堂堂太子妃,竟成了这场丑闻中最可笑的人！
许明月能怀，而她怀不了，旁人甚至都会以为是她生不出！这才前来捉奸！
容修将许琴露眼中翻涌的震惊、屈辱、嫉妒、崩溃尽收眼底，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来人。”
两名身着玄甲的东宫护卫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在门口，他们手中拎着的，正是刚才那个指证许明月房内有男人的小厮。那小厮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被像破麻袋一样扔在冰冷的地上，抖如筛糠。
“殿……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小厮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容修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说。”
那小厮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为了活命，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是太子妃娘娘！是娘娘指使小的！娘娘给了小的银子，让小的留意府里动静，尤其是世子夫人的房间！让小的……让小的找准时机，在各位夫人面前……说出看到有男人进去的话！小的该死！小的鬼迷心窍！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啊！”
真相如同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许琴露脸上，也扇在那些被煽动而来的贵妇们脸上。
她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骇和后怕，看向许琴露的目光也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惊疑、同情，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恐惧——原来她们都被当枪使了！
容修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跪在地上的许琴露身上，那眼神，分外冷漠。
“许琴露，”他声音低沉，“你身为太子妃，不修妇德，善妒成性。因久未有孕，不思己过，反而心生歹念，买通下人，构陷忠良遗孀，妄图栽赃嫁祸！”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威压，“其心可诛！其行可鄙！跪下！”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得许琴露耳中轰鸣。
“殿……殿下？”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屈辱和难以置信，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此言……要她以罪妇之姿，重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屈膝？
无形的压力如同巨山般倾轧下来，她的辩解、她的骄傲、她的身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脆弱。
众位命妇的目光如同芒刺，扎在她的背上、脸上。挣扎、愤恨、恐惧在她眼中激烈交战，最终，在那双冰冷眸子的注视下，缓缓跪下。
看着她终于彻底伏跪于地，容修才冰冷地吐出接下来的命令，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掌嘴。”
“什……什么？！”许琴露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屈辱和难以置信！
让她……自己掌嘴？！当着这么多贵妇的面？！这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她几乎要失声尖叫，然而触及到容修无比深黑毫无情绪的眼眸，竟然被慑住了。
屈辱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许琴露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在无数道或震惊、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在死寂得能听到心跳声的灵堂里，她颤抖着，缓缓抬起了自己那只戴着精美护甲、象征着她尊贵身份的右手。
“啪！”
第一下，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清脆的掌掴声在灵堂里回荡，许琴露的脸颊迅速肿起，指印清晰，嘴角渗出血丝。
她紧闭着双眼，泪水混合着屈辱和恨意滚滚而下，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
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这每一巴掌，都不仅打在她的脸上，更将她引以为傲的尊严、身份、地位，狠狠踩进了泥泞里！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些贵妇压抑的抽气声和细微的议论声，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十下掌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记耳光落下，许琴露几乎瘫软在地，脸颊火辣辣地剧痛，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她精心维持的太子妃仪态，彻底粉碎。
容修这才淡淡开口：“退下吧。”
那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贵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行礼告退，连看都不敢再看许琴露一眼，几个平日里与许家交好、或是依附许琴露的夫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敢上前搀扶，低着头匆匆离去。
许琴露挣扎着，失魂落魄地自己爬起，踉跄离开。
很快，灵堂里只剩下容修和许明月。
容修问：“看到了吗？”
许明月的目光看向容修，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刚刚一直在看许琴露，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向来目高于顶、备受追捧的嫡姐许琴露露出如此狼狈、震惊、恐惧、难堪的模样。
“这只是个开胃菜。”容修撩起她的一缕头发，垂眸，手指轻轻地滑过。
许明月沉默，这是容修演示给她权势的第一课。
许琴露买通仆妇下药、收买小厮作伪证时，他早已知道。
他不动声色，将计就计，甚至故意隐瞒身份，让那仆妇以为自己送药成功，让许琴露以为奸夫另有其人，好让她志得意满、毫无防备地带着人撞进来。
如果没有容修插手，许明月不敢想象，今夜自己会是何等处境？
“许明月，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继续当你的世子夫人，但凭你的力量，不仅报不了仇，更容易被那些觊觎国公之位的人弄死，就连许儒也不会轻易放过你，对吗？”
许明月缓缓视线，果然他一切都知道。
容修第一次他暴露出自己真正的欲望，眼底深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沙哑和疯狂，捏住她的下颌，诱惑道：“还有一条路便是跟我进宫。你不是想为他报仇吗？朕让你当皇后，以后你想杀谁就杀谁。”
风波过后的次日，是个晴天。
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将国公府庭院里的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
院内的花，确实开了。几株桃树挣扎着在枝头吐出几簇粉白。
许明月额头靠在在冰冷的棺木上。她指尖一遍遍，轻轻抚摸着棺木上繁复而冰冷的雕纹。
春日微暖的风拂过她素白的衣袂，她扫过庭院，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院墙最不起眼的角落，堆满了碎石瓦砾和几株野草。而在那杂草的掩映下，不知何时，竟悄然冒出了一颗小小的、柔嫩的粉色野花。
它那么小，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是一种未经世事的、怯生生的粉。纤细的茎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怔怔地看着那朵小花，视线再也无法移开。
她的一切，都是穆青杨给的。
曾经那个在泥泞里挣扎的许明月，如果没有遇到穆青杨，等待她的命运会是什么？逃去任何府邸，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做更卑微的丫鬟，或者被主家强占为妾。又或者，被刘景仁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