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119)

  “对了,那个……许明月,她态度如何?父亲让我来打探打探,看看她可有认祖归宗的意思?”

  许琴露终于找回了些许场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冷笑:“认祖归宗?念着许家?父亲还在做春秋大梦呢!你不如亲自去问问她,看看她会不会对你摇尾乞怜,感激涕零?哼!”

  许棋华撇撇嘴,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许明月不认许家最好,否则宫内已有人占位,父亲未必会再费心思送自己进来。

  但嘴上她仍道:“不识抬举!我这就去‘探望探望’她!”说完,许棋华心满意足地带着人,直奔许明月的海棠苑而去。

  看着许棋华得意离去的背影,许琴露胸口怒火燃烧。

  她何时沦落到这般落魄境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利,成了阖宫上下的笑柄,连许棋华也敢堂而皇之地来踩上一脚?!

  许琴露眸中阴冷,伸手推翻身侧的青铜香炉滚落在地,见它滚滚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还真当她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呵……退位让贤?踩着我上位?许棋华,许明月……你们也配?!”

  海棠苑中,海棠树郁郁葱葱,几朵晚开的花点缀其间。

  许明月正坐在廊下,手持银剪,专注地修剪着一盆开得正好的茉莉花枝。

  宫女来报:“姑娘,许家二小姐许棋华求见。”

  许棋华?许明月抬起头,眼前依稀浮现出在许府时她的模样。

  大姐许琴露眼高于顶,常是冷笑旁观,不屑亲自下场;二姐许棋华则性格更躁动些,若遇上不顺心,远远看见许明月便要过来斥骂一顿。

  许明月眸光微敛,只对禀报的宫女淡淡道:“不见。”

  宫女依言出去回禀。苑门外,许棋华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亲自前来“探望”,许明月竟敢不见?真是好大的架子!

  “你告诉她,”许棋华扬声道,带着几分恼羞成怒,“除却礼物,我还给她带了个‘故人’!翠竹!她不是向父亲讨要么?这总该见见吧?!”

  片刻后,宫女再次走出来,只对翠竹道:“翠竹姑娘请随我来。”随即转向许棋华,语气客气却疏离:“许姑娘请回吧,您的礼品也请一并带回。”

  许棋华:“……”真是给脸不要脸!她强压下怒火,看着翠竹被领了进去。

  翠竹忐忑不安地跟着宫女进了海棠苑。当看到屋内那个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清丽身影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姑娘!”翠竹声音哽咽,快走几步。许明月已放下银剪,起身迎上,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翠竹!”

  陈婉兰和许明月在许

  府最艰难的日子里,翠竹是她们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旧人。

  翠竹当年照顾陈婉兰时就有二十岁。她曾有过两门婚事,对方都意外身亡,便背上了“克夫”之名,自此断了嫁人的念想。

  上一次相见,还是穆青杨远赴边关之时。

  许明月拉着翠竹在自己身边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翠竹,你变了许多,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她目光落在翠竹鬓边的缕缕几缕白发,又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翠竹那双布满老茧、粗糙得不像话的手,十分铬人。

  这哪是手啊,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裂口,粗糙得简直像是饱经风霜的树皮,她心中不由酸楚。

  虽然翠竹曾被迫为柳姨娘给陈婉兰下过慢毒,但许明月知道她也是身不由己,且一直在暗中减少剂量。

  自己当初逃婚,也是翠竹冒死相助,才因此被许琴露记恨,在府内备受打压,被贬为最低等的粗使丫鬟,日日洗衣挑水刷恭桶,做一切粗使活,甚至差点被强配给那凶悍的孙大厨……

  翠竹连连摇头,紧紧回握着许明月的手:“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姑娘……”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许明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更是百感交集,“姑娘……真好……”

  苑门外,许棋华强忍着拂袖而去的冲动,硬是站在原地没走。她早已打听清楚,太子殿下容修每日午膳时分必定会来海棠苑!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在宫人簇拥下出现在宫道尽头。

  容修身着玄色常服,步履沉稳,他一眼便看到了堵在海棠苑门口的许棋华和她那堆显眼的礼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也随之停下。

  许棋华心中狂喜,立刻整理衣裙,换上最温婉得体的笑容,袅袅娜娜地上前,深深福礼:“臣女许棋华,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容修目光淡淡扫过她,并未叫起,只问:“何事在此?”

  许棋华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关切:“回禀殿下,臣女是听闻明月妹妹有孕,特意备了些薄礼前来看望。谁知……妹妹似乎对臣女有些误会,执意不肯相见。”

  她巧妙地告了一状,随即又迅速转换话题,语带哽咽,显得无比真诚,“殿下,先帝龙驭宾天,举国同悲。臣女深知殿下身负监国重任,又逢新丧,悲痛操劳,还望殿下千万保重龙体,节哀顺变。”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容修的脸色,又补充道:“听闻……琴露姐姐被禁足了。姐姐在家时便备受宠爱,性子有时确实过于霸道了些,想必让殿下忧心了吧?”

  容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他对许棋华这套把戏毫无兴趣,径直绕过她,推门走进了海棠苑。

  许棋华望他离去,皱皱眉头,为何殿下对自己显得丝毫不感兴趣?她可是特意挑选了最衬肤色的衣裙,熏了最清雅的冷梅香,连发间的步摇都是新打的款式,就为了这一刻来的!

  太子殿下究竟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可比许明月美貌多了!

  苑内,许明月正与翠竹低声说着话,到容修突然进来,翠竹慌忙起身,手足无措地就要跪下。

  “不必多礼。”

  翠竹还是深深福了下去,声音带着敬畏:“奴婢叩见太子殿下。”她认得容修,当年在许府,他是那位无人在意的“九殿下”,谁能想到他竟是当朝太子,更是即将君临天下的帝王!

  翠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连忙告退:“姑娘,殿下,奴婢……奴婢先告退了。”她依依不舍地看了许明月一眼,在宫女的引领下匆匆退了出去。

  许明月望着翠竹离去的背影,眼神怅然。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殿内只剩下容修与许明月两人。

  容修已习惯在此处摒退宫人,自己动手。

  他走到桌边,拿起温着的茶壶,为许明月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袅袅茶香氤氲开来,稍稍冲淡了方才重逢的感伤。

  容修坐下,端起茶杯:“方才是翠竹?”他倒也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当初在许府,许明月提起翠竹时,语气不似对待普通丫鬟,倒像提起一位亲近的长姐,既流露出依赖,又带着几分怕被责怪。

  许明月端起茶杯,轻轻应了一声:“嗯。”看见翠竹,又让她想起她娘。

  “既然你思念她,可以让她留在宫中伺候。”

  许明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眼,看向容修:“留在皇宫是害了她,不是帮她。”

  “那你为何向许府讨她?反倒让人知道你在意她。”

  “所以,”许明月微微一怔,“我若是在意一个人,便不能流露分毫,对么?因为一旦显露,她便成了我的软肋,成了他人可乘之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涩然,“所以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留在许府,继续受人欺凌践踏,还要强作冷漠,好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无关紧要,不值得关注?”

  “不。我向许家讨要她,是让许府将她送去国公府。国公府对待下人一向宽厚,总比许府好许多。起码能先过一些好日子。”

  容修的目光久久落在她脸上,片刻不离。

  许明月垂眸,一字一句道:“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倾尽全力护她周全。若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必须装作漠不关心,甚至刻意疏远、形同陌路……那这份所谓的‘在意’,又算是什么呢?”她轻声道,看向远处,“与其说是在意,不如说是不在意和自私。”

  殿内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容修端着那只温润的青玉茶杯,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光滑冰凉的杯壁。

  以前他眼盲时,听许明月说话,总觉得她是不谙世事的天真与娇憨。如今近在咫尺,他听她这些话,原来她脸上笼罩着的竟是无比温柔的光辉,真像月光一样。

  她要是在意一个人,便会一直在意,倾其所有的珍视与守护。

  那日在凉亭,就算穆青杨双腿丑陋到令人不忍卒睹,她也能视若珍宝地蹲在地上一遍遍抚摸,再抬头迎向他的视线,没有丝毫芥蒂和嫌弃。

  容修一下一下转着茶杯,过了很久,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喉间溢出一个低沉而意味不明的音节:“嗯。让国公府解了她的奴契,放她自由身。再给她一笔足以安身立命的银子。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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