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18)

  洞外,暮色悄然四合,白日喧嚣的蝉鸣也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几只。

  “孙大厨和刘嫂今日没来啊……”她语带惋惜,希望李娘子别上当。

  洞口的光线由澄澈的白转为昏黄。

  一只知了不知怎么飞落进来,在洞口的光斑里徒劳地振翅,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许明月起身走过去。

  “什么动静?”容修问。

  “一只迷路的知了,我送它出去。”她小心翼翼地拢起裙子蹲下,用指尖轻轻捏住知了的翅膀根部,生怕伤到它。走到洞口外,将它轻轻放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它笨拙而坚定地向上爬去,隐入枝叶间。

  做完这一切,她刚直起身,准备回洞里——

  “许明月!”

  一声严厉的呼唤,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清晰地传了进来。

  许明月回头,来人是她二姐许棋华。

  第14章

  府内来了贵人(14)

  许棋华站在几步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许明月把知了放回树上,转身行礼:“二姐。”

  ……她其实不太愿意碰见几个姐姐。

  “你倒清闲。”许棋华缓步走近,目光挑剔地扫过许明月,“躲在这里,可还记得马上祖母的六十整寿?”

  “……记得。”

  “记得就好。”许棋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前年你献的那方手帕,绣工如何,众人有目共睹。祖母的体面,不是给你这般糟践的。”她刻意顿了顿,让那“糟践”二字显得格外刺耳。

  许明月脸上发热。

  “今年非同小可。”许棋华微微倾身,“今年太子殿下在咱们家里要参加,祖母的至交,宫里的赵嬷嬷也要亲临贺寿。赵嬷嬷是太子的乳母,身份何等尊贵。父亲再三严令,此次寿宴不容半点闪失,丢了许家的脸面。”她的目光如针刺向许明月,“你这身打扮,还有你那些……小家子气的物件,若是在赵嬷嬷面前露了怯,惹得她不快,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许明月点点头:“我知道了。”

  许棋华见她知晓厉害,这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暮色沉沉,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布帛,严严实实地笼罩下来。

  许明月盯着二姐许棋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婆娑的树影之后,直至那抹鲜艳的裙角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过身。

  进去前,她脚步在洞口微不可查地一顿,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洞内那个清冷的身影。

  他依旧那样坐着,白衣胜雪,仿佛连洞内的昏暗都因他而沉淀了几分,不染尘埃。

  “……”她无声地抿了抿唇,

  “那是你二姐?”九殿下平静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你祖母寿宴是何时?”

  “还有一个月。”

  许明月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开心时,眉梢眼角都跳跃着光,轻快的语调如同鸟儿振翅欲飞;不开心时,整个人便沉静下来,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此刻,她便是后者。

  她蹲下身,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洞边长出的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细长的草茎在指间缠绕、断裂。

  “殿下,天色也晚了,要不今日回去吧。”她的声音低而闷得像是快要落进湖里的石头。

  许明月回到海棠苑,刚进来就碰见翠竹端着托盘出门:“姑娘,姨娘让你进去一趟。”

  “娘,找我做什么?”许明月打起精神,推门走进母亲陈婉兰的房间。屋内陈设简单,药味和线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她走到床边,在床侧的矮凳上坐下。

  陈婉兰半倚在床头,脸色苍白,透着病气。她摸索了一会儿,从枕头后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用半旧红布仔细包着的东西,郑重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放到许明月摊开的掌心里。

  许明月疑惑地打开红布,里面赫然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金长命锁!虽然样式简单,但分量不轻,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娘?你又私下做绣活了!”

  “拿着。”陈婉兰按住女儿的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明年你就及笄了。这个……是娘的一点心意。明日祖母寿宴,你把这个献上去。虽然比不上你姐姐们的贵重,好歹是金的,又是长命锁,寓意好。希望能……能让老夫人念着点好,以后……多关照你几分。”

  她话不能说这么长,说了便开始咳嗽,没说出口的是,希望能为女儿将来的婚事添点微薄的底气。

  许明月摸着那光滑微凉的锁面,再看到母亲熬红的双眼和手上新增的针眼,一股强烈的酸楚和心疼猛地冲上鼻尖,她紧紧攥着那小小的金锁,只觉得它重逾千斤,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

  陈婉兰道:“娘没有别的,就只希望你好。听娘的话,好好讨好老夫人。”

  那枚小小的金锁,仿佛化作了千钧巨石,沉沉地压在许明月的心头,令她辗转反侧,半夜都不得安睡。

  皇朝以“孝道”治天下,百姓都以“孝”为先,她父亲许太傅更是出了名的孝子,因为父亲守丧三年得到过圣上亲自嘉奖,更是日日晨昏定省,从无懈怠。

  而祖母所居的“松鹤堂”,无疑是整个许府最气派、最奢华的存在。

  朱漆大门,琉璃瓦顶,庭院深深。

  伺候的丫鬟仆妇人数最多,规矩也最是繁琐讲究。

  三年前,祖母寿辰。

  许明月一进去,就见琳琅满栋,祖母堂内的字画、古玩、木雕、玉石又增加了不少,随随便便都像价值不凡的样子。

  之前祖母寿宴都不怎么让她们母女参加,许是许明月也大了,祖母难得让她参与一次。

  许明月屏息敛气,走到堂中,依着规矩行了大礼:“孙女明月,见过祖母、姨娘和各位姐姐。”

  “嗯。”许老夫人只随意应了声,“坐下吧。”

  许明月依言走到最下首的位置坐下,她飞快地扫了眼左侧的四位姐姐。

  自从学堂之后,她又很久没见到她们了。

  大姐许琴露,二姐许棋华,三姐许书瑶,四姐许画凝。她们个个罗绮珠翠,环佩叮当,衣袂飘香,如同画中走出的神仙妃子,光彩照人。相形之下,许明月只觉得自己像是误入宝库的一块灰扑扑的鹅卵石。

  待所有人坐定,嫡姐许琴露盈盈起身,一袭天水碧银线绣缠枝牡丹的云锦长裙,她明眸皓齿,艳若牡丹:“孙女琴露恭祝祖母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说完双手捧上一对羊脂玉雕的貔貅,“这双貔貅是请灵隐寺大师开过光的,愿为祖母镇宅纳福,财寿双全。”

  许明月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紧,这玉质,这雕工,不知耗费了多少雪花银?

  二姐许霜华随即站起,身着金海棠纱衣:“霜华愿祖母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她捧出个紫檀木雕花匣子,“这尊紫檀嵌宝观音像,是孙女特意命人去普陀山请回来的。”掀开匣盖,只见一尊尺余高的观音像端坐莲台。

  祖母连声念佛,喜不自胜。

  献得都这么贵重,许明月心跳加速。

  三姐许玉瑶则是藕荷色长裙:“孙女玉瑶祝祖母椿萱并茂,兰桂齐芳。”她示意丫鬟捧来描金红漆托盘,“这套赤金累丝镶红宝的头面,是照着宫里最新的样式打的。”掀开锦袱,红宝石在金色缠枝纹间灼灼如焰。

  四姐许雪凝裙襕处缀满米珠:“孙女雪凝祝祖母福寿绵长,康宁永驻。”她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剔红漆盒,“这方端溪老坑砚台,最宜祖母抄经养性。”揭开盒盖,只见砚台色如紫檀,石眼如月晕般层层晕开,墨锭上隐约可见金粉描绘的松枝纹。

  祖母连声赞叹:“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有心了!”

  轮到许明月。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只觉得周遭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带着无数的审视与玩味,令她再次想起学堂的日子。

  “孙女明月,恭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着,她从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手帕,双手呈上,“这是孙女绣的松山帕。寓意是愿祖母福泽深厚,如松山磐石,万寿无疆。”

  当时老夫人一瞥,便冷冷道:“坐下吧。”

  “这松山帕是明月亲手所绣,”许明月鼓起勇气,声音微微发颤,试图解释,“上面的凤凰花,是用了午时阳光最盛时采摘的凤凰花汁液染色,针脚又用松针……”

  “许妹妹还真是细心呢。”许琴露忽地柔声打断她的话,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那方帕子,“只不过这花样款式,瞧着确实有些年头了,凤凰花和松针,也未免……过于常见了些。”她语气轻柔,话里的意思却像细针一样扎人。

  其他姐妹都低低笑起来。

  “明月妹妹还是跟之前一样呢。”

  “这也送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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