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19)

  “嘘,左右对祖母还是不亲罢了。”

  许明月下意识地抬眼去看祖母,只见祖母已神色淡然地端起手边的青花缠枝莲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其他姐姐们的礼物,都由祖母贴身的、穿着体面的大丫鬟恭敬上前,一一收下,珍重地捧到一旁的多宝阁上或锦盒中存放。唯独许明月这方手帕,那丫鬟仿佛没看见一般,径直绕了过去,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到。

  许明月缓缓坐下,抬起头,正对上四位姐姐们投来的目光。

  她们容貌各异,皆是美人,此刻脸上的神态却出奇地相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混杂着轻蔑与兴味的玩味。

  那眼神,有时会让许明月恍惚觉得,她们是一个人。

  是那种人站在高高的酒楼上,凭栏俯视芸芸众生,带着冷漠与疏离的目光。

  又或是看着街角乞丐为争夺几枚铜板而厮打时的,那种带着一丝残忍趣味的目光。

  就像她第一天踏入许府时,迎接她的就是这样的目光;当她怯生生走进学堂,迎接她的也是这样的目光。

  祖母放下茶盏,淡淡道:“用膳吧。”

  之后几年祖母的寿辰,她便再未被唤来过。

  许明月半夜抱着琵琶,在门口走来走去,脚尖踢到一颗小石子,骨碌碌滚进黑暗里。

  她几次将手放在门上,却又迟疑地缩回。

  没听见琴音。

  不知九殿下醒还是睡着。

  忽地,一缕极轻、极清冽的琴音,如同寒泉滴落深潭响起,许明月眼神一亮,敲了敲门。

  刚敲第一声,护卫开门,抬眸看她:“进来吧。殿下在等你。”

  许明月走进去,看向九殿下。

  “殿下。”许明月行礼。

  “你还在记挂你祖母寿宴之事?”

  许明月怔了怔,她其实是睡不着来学琵琶的,但——没想到殿下看出来了。

  她承认:“嗯。明月让殿下烦心了。”

  “过来。”九殿下让她到近前坐下,“有何准备么?”

  “一个长命金锁。”许明月说。陈婉兰那日没去,她不知道就算献了长命锁跟各位姐姐的寿礼也是相形见绌。

  “不必献它。”容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解释,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宫内的人什么没见过,这次你若献金银反而俗气。”

  “那献什么?”许明月茫然,她们什么都没有。

  “你的琵琶,”容修转向她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我教你一首新曲子。”

  容修拨动琴弦:“就弹这首《松风吟》。寿宴之上,寻个时机,为你祖母和赵嬷嬷弹奏一曲。”

  许明月愣住了:“……弹琵琶?”她抱紧琵琶,万万没想到是这个提议。献艺?在赵嬷嬷面前?

  “我……我琵琶只学了一个多月,技艺粗陋,实在……实在不算很好。”许明月声音低低地,她不想再出丑了,那次寿宴出来,连丫鬟都笑着看她。

  “我知道。”九殿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仿佛她所有的顾虑、所有的不足都早已在他的洞悉之中。他的声音沉静如水:“你听我的。”

  许明月抬头,这句话,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她心中从未有过的涟漪。从来没有人给过她任何建议或指引。

  陈婉兰只是耗尽心力、掏空自己,一遍遍叮嘱她要讨好、要逢迎。可每次她的讨好、逢迎带来的都是……羞辱,以至于她会对这种场合产生恐惧,更害怕见到她们。

  可此时此刻,看着九殿下沉静的面容,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压倒了所有疑虑。

  九殿下从未骗过她,也从未害过她。

  就算、就算九殿下错了……也不要紧的,肯为她出谋划策就很好了,肯鼓励她就很好了。

  许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洞内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仿佛也注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用力点头,眼神在昏暗中亮起微弱的光:“好,明月听殿下的,一定用尽全力学。”

  第15章

  府内来了贵人(15)

  “你那几个姐姐,对你不好。”

  许明月微微一怔,飞快地瞄了他一眼——这么明显吗?

  她垂下眼帘,音低了些:“还好吧……只要不碰见她们,”她顿了顿,努力让语气轻松些,“就还好。”

  她并不希望九殿下同情或者可怜她,尽量让语气显得浑不在意和轻快:“殿下,现在就开始学吗?明月迫不及待了。”

  他略一停顿,道:“好,那就从今晚开始学。”

  接下来的日子,许明月不仅夜晚,连白天也抱着琵琶往静竹苑跑。

  反正后院清冷偏僻,鲜少有人踏足。

  这一个月,她几乎扎根在那里,埋头苦学。

  很快到了祖母寿宴这日。

  松鹤堂今日张灯结彩,喜庆中透着世家特有的庄重。

  虽说是六十整寿,但因瘟疫刚刚结束,许家“散尽家财”,故而宴席不算奢华,宴请的皆是近亲与几位身份贵重的老友。

  许明月跟着几个姐姐踏入寿堂,迎面看见足以让整个许府屏息凝神的贵客——太子殿下。

  这还是许明月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戴着薄纱,但那通身的清贵气度依旧令人不敢直视;

  另一位,则是太子乳母、宫中地位超然的赵嬷嬷。

  此刻,赵嬷嬷正亲热地拉着老夫人的手,低声说着体己话,两人眉眼间的熟稔与亲近。

  许明月心口便像揣了只受惊的小兔子,砰砰乱跳。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的许明月,赵嬷嬷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光亮。

  她松开老夫人的手,脸上堆起真切的笑容,朗声道:“哎呀,这是明月吧?一下长这么大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许明月猛地抬头,眼中带着惊讶和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

  宾客们的目光也好奇地聚焦过来,落在那个抱着琵琶、衣着明显朴素许多的少女身上。

  许明月强自镇定,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礼:“明月见过赵嬷嬷,嬷嬷万福。”

  “好孩子,快起来。”赵嬷嬷亲自虚扶了一把,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慈和与清晰的回忆,“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你刚来府里不久,怯生生地跟在你娘亲身后……你娘亲,婉兰,身子可好些了?”

  “劳嬷嬷挂心,娘亲……还好。”许明月低声回答,心头既暖又涩。

  当年她随着陈婉兰入府,恰好迎着赵嬷嬷走过来。

  陈婉兰叮嘱她在府内不要生事,许是浓重的襄州口音,吸引了对方,赵嬷嬷连忙问:“你是襄州人?”

  陈婉兰不知道她是谁,但见对方穿着华丽,年龄又大,行礼道:“是。贱妾是襄州陈

  家庄人氏。”

  “陈家庄,你可认识陈鹏?”

  “那是老村长。”

  “他正是我姐夫。”赵嬷嬷在宫内多年,好不容易遇到同乡同村,连忙拉着陈婉兰的手问个不停,十分亲热。

  这是份难得的热络,以至于许明月也始终记得这个和善的嬷嬷。

  “那就好,那就好。”赵嬷嬷拍拍她的手,转向老夫人笑道,“老姐姐,您府上的姑娘,个个都是水灵灵的。这位五姑娘,瞧着就是个清秀懂事的好孩子。”

  当时陈婉兰自称妾室,在赵嬷嬷听起来,许明月自然就是许儒的女儿。

  老夫人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含糊应道:“嬷嬷过奖了。对了寿宴开始了。好姐姐,多吃点东西。”

  “好好。不用招呼我。”

  寿宴正式开始。

  父亲许儒满面红光,今日之宴,贺寿是名,为膝下四位才名远播的女儿在太子及众位青年才俊面前展露头角才是实。

  大姐许琴露率先起身,莲步轻移至琴案前。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月白云锦长裙,行动间如流风回雪。

  落座时,眼波流转,一曲《高山流水》自她指尖流淌而出,技艺精湛,意境高远,赢得满堂喝彩。

  二姐许棋华则与府中一位清客对弈。

  她落子如飞,玲珑心思,清脆的落子声仿佛带着韵律。

  三姐许书瑶则当场挥毫泼墨,一首贺寿诗辞藻华丽,字迹娟秀如簪花。

  四姐许画凝随即站起,执笔作画。

  她铺开宣纸,姿态从容,笔下牡丹雍容华贵,顷刻间便跃然纸上,引来一片赞叹。

  琴棋书画,轮番上演,花样迭出,极尽风雅之能事。

  席间宾客,尤其是那些年轻气盛的世家公子们,看得目不转睛。

  四位小姐之间,虽笑语晏晏,但那无声的眼风流转、姿态无不令人瞩目。

  许儒捋着胡须,笑容愈发满意,对女儿们的“表现”颇为自得。

  许明月抱着琵琶,坐在角落,手心全是冷汗。

  看着姐姐们光芒四射,宾客如痴如醉,她紧张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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