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20)

  心中却无比庆幸:幸亏听了九殿下的话!若是按娘亲的意思,献上那枚金灿灿的长命锁,在这满堂风雅面前,该是何等的粗鄙可笑?

  待四位嫡女展示完毕,赵嬷嬷笑着赞道:“几位姑娘才艺卓绝,真是让老身大开眼界。”她的目光再次精准地落在角落,“五姑娘明月,你抱着琵琶,今日可也为老夫人准备了什么心意?”

  许儒脸色微变,没想到今日赵嬷嬷一而再再而三提及许明月。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许明月身上。

  几位姐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勾起几不可查的讥诮弧度。

  谁不知道许明月琵琶才学了多久?

  她那点粗浅技艺,也敢在太子和赵嬷嬷面前献丑?等着看她出洋相吧。

  许明月的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琵琶,一步步走到堂中。

  她没有像姐姐们那样摆出华丽的姿态,也没有任何繁复的开场白。只是安静地寻了张圆凳坐下,将琵琶稳稳抱在怀中,调整了一下呼吸。

  “祖母,赵嬷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孙女明月,献上一曲《松风吟》,愿祖母松柏长青,福寿安康。”

  指尖轻轻落在弦上。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静竹苑内,九殿下容泽沉静的面容,是他精准的示范,是他那句“你听我的”带来的安定力量。

  不怕不怕明月,你可以的。

  再睁眼时,再无杂绪。

  她低头,手指抹过琴弦。

  古朴、舒缓的《松风吟》流淌出来。

  没有炫技的轮指,没有疾风骤雨的节奏。

  曲调讲述着姐妹之间最朴素的深情——姐姐在溪边为妹妹浣洗衣裳的辛劳,妹妹远嫁后,跋山涉水去看望姐姐的思念与牵挂。

  曲音婉转处,是姐妹重逢的喜悦;低回时,是彼此扶持的温暖。

  许明月弹得并不快,甚至有些地方略显生涩,但她每一个音都落得极稳,极认真。

  这曲子,并不算出众,也没太多技巧。

  没有阅历的人只觉普通。

  可——

  赵嬷嬷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她微微侧着头,听得极其专注。

  那曲中描述的姐妹情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她便是有一个夏日种田,冬日浣衣,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的姐姐,更因此感染风寒,不治而去。

  与老夫人几十年的情谊,何尝不是老夫人相貌似她姐姐?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寿堂内静默了片刻。

  此曲平平,然而赵嬷嬷却用衣袖拭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赵嬷嬷是个宫女,可她是先太后身侧贴身宫女,照顾过圣上,后来又去照拂太子,可算是两朝老人。

  圣上重孝道,时常思念先太后,便去找赵嬷嬷。

  宫中规制如同皇贵妃一般。

  连皇后见了她客气有礼。

  满座宾客权势虽高,却谁也不如赵嬷嬷,能随时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

  “好一曲《松风吟》!情真意切,质朴动人!”有人见赵嬷嬷反应如此动容,当即鼓鼓掌喝道。

  瞬间所有人纷纷鼓掌,竟比之前四姐妹琴棋书画还要大些。

  太子殿下亦是鼓掌。

  琴棋书画四姐妹懵了,今日她们牟足了劲,想要在太子面前拔得头筹,竟然被一个许明月平平无奇的琵琶比了下去。

  许琴露除了琴外,亦擅长琵琶。

  她听出来,现如今许明月的琵琶技艺增长,且她怀中的琵琶看起来似乎也不同寻常。

  赵嬷嬷挥挥手:“你过来。”

  许明月走到赵嬷嬷面前。

  她眼中满是赞赏和动容:“明月姑娘,这曲子选得好,弹得也好!这份心意,最是难得!”

  说罢,赵嬷嬷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个通体温润的白玉镯,亲自拉过许明月的手,拭去眼角泪笑着说:“好孩子,这镯子,嬷嬷送你了。小小年纪,能弹出这份情意,实属难得!也算是让我思及过去了。”

  手腕上传来温润的触感,许明月整个人都懵了,她连忙说:“不,这么贵重的礼,我不能——”

  忽地身侧传来一声:“既然赵嬷嬷给你,就收着。”

  许明月循着声音望去,说话人正是主位上的父亲许儒。

  赵嬷嬷点点头。老姐姐,”她转头对老夫人笑道:“您这五孙女,是个有心的!”

  许儒脸上正堆砌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迎着赵嬷嬷的目光,口中说着:“嬷嬷谬赞了。”

  宾客们纷纷诧异:“院内府内还有个这么大的五姑娘……”

  “不是说五姑娘如今才十岁么……”

  许儒含笑举杯饮酒,抬袖迅速遮挡,眼眸掠过的那丝冰冷和不快。

  第16章

  府内来了贵人(16)

  宴席结束,许儒前去送客人。

  许明月怀抱着琵琶,走出松鹤堂。

  手腕上那枚羊脂白玉镯温润的触感像一团小小的暖火,烘烤着她怦怦直跳的心房。

  赵嬷嬷赞赏的目光、当众的肯定、还有那沉甸甸的玉镯……四周都如同梦境般不真实。

  几个姐姐路过时看她一眼,许棋华冷哼一声。

  可许明月实在是太快乐了,她第一次感受到被真正地“看见”,被郑重其事地关注。

  这份巨大的快乐和感激,像涨潮的海水,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静竹苑。

  她甚至等不及回到自己的小院放下琵琶,便脚步轻快地直奔而去。

  “殿下。”许明月想克制,但声音还是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容修正坐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琴弦。听到她的声音,他微微侧首,唇边似乎有极淡的笑意。

  “回来了?”

  “嗯!”许明月在他面前几步远站定,深吸一口气,“殿下!赵嬷嬷她……她很喜欢那首曲子!她夸我了!还……还送了我这个!”她急切地抬起手腕,将那温润的玉镯展示出来,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喜悦传递过去。“她说我弹得好,说曲子情真意切!殿下,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教我这首曲子,教我弹奏……”

  说

  到这处,她竟然又有一股想哭的冲动,也不知为何她居然是个隐藏的爱哭鬼。

  “慢些说。”

  九殿下的声音像是有种魔力,像风吹拂水面般,抚平她的心绪。

  许明月深吸一口气,抱琵琶坐到他对面,激动地描述着寿宴的情景,赵嬷嬷如何认出她,如何亲切,如何当众夸赞,宾客们如何安静倾听……

  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感激和初尝认可的巨大欢喜。

  容修安静地听着,指尖在琴弦上轻轻划过。

  快乐。原来这就是快乐。

  那么显而易见,明确直白和清晰,令他都忍不住想摸上一摸。

  许明月正在兴头上,院门口传来翠竹的声音:“姑娘!姑娘原来在这里!”翠竹走进来,看到自家姑娘正对着九殿下眉飞色舞地说着话,而那位清冷的殿下似乎也在专注地“倾听”,脸上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她家姑娘什么时候和这位殿下如此……熟稔了?

  “翠竹?”许明月回头。

  “姑娘,”翠竹连忙收敛神色,福了福身,“老爷……老爷传您去书房一趟。说是有事找您。”

  “父亲找我?”许明月闻言,脸上的光彩更盛,父亲是不是……也要夸她了?

  她现在的心脏简直如同荡秋千般高高荡起。

  “殿下,我……我先去见父亲!”她匆忙对容修行了个礼,抱着琵琶,跟着翠竹快步离去,脚步都透着轻快。

  容修“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她真的是太容易满足了。

  许明月满心欢喜地踏入许儒的书房。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父亲的书房。

  光线幽暗,弥漫着墨香和纸香,这就是父亲的书房。

  饱读诗书、人人敬仰的父亲。

  她连琵琶都来不及放下,低着头,却忍不住抬头贪看——

  然而,视线对上的,却是许儒那张毫无表情、甚至透着阴沉的脸。

  她怔了怔。

  “跪下。”许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像一块沉入寒潭的石头。

  许明月浑身一僵,刚刚还滚烫的心瞬间冻结。

  她茫然地、顺从地屈膝跪下。

  “今日在寿宴上,”许儒字字如冰锥,仿佛压抑这什么,“谁准你出那个风头?抱着个琵琶,在太子殿下和赵嬷嬷面前卖弄?”

  许明月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

  卖弄?不知所谓?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不是,得到赵嬷嬷夸奖了吗?

  她没有给父亲丢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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