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21)

  “父……父亲……”

  “住口!”许儒猛地将手中的笔掷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跪在地上的许明月。

  那张平日里儒雅的面孔此刻绷得紧紧的,眉宇间凝聚着冰冷的愠怒和一种深沉的算计。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从今往后,不许再在任何场合抛头露面!更不许再提你是府里的什么‘五姑娘’!安分守己地待在你的院子里,若再敢惹是生非,家法处置!听明白了?”他语气森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当年他正是借赵嬷嬷与陈婉兰偶遇叙旧的机会,攀上了赵嬷嬷。

  他刻意模仿陈婉兰口中赵嬷嬷姐姐的性情喜好,让母亲与之交好,又时常以陈婉兰夫君的身份,给深宫的赵嬷嬷带去些襄州的“家乡消息”,嘘寒问暖,营造出许家善待陈氏母女的假象。

  赵嬷嬷念旧情,在圣上面前替他美言过几次,他的仕途才如此顺遂。

  瘟疫时,赵嬷嬷儿子也被困皇城,是许儒殷勤送去食物和药材,多加照拂。

  今日祖母贺寿,赵嬷嬷赏脸来了,竟执意要见陈婉兰!

  他不会允许陈婉兰露面,所以只能让懵懂的许明月去,打个照面即刻。

  原以为她还会像以前一样畏缩、不起眼,没想到她竟敢当众得了赵嬷嬷的青眼!坐实了五姑娘身份!

  巨大的委屈和冰冷的绝望像汹涌的潮水将许明月淹没。

  许明月瞳孔微颤,那刚刚燃起的的巨大兴奋,被这盆冰水彻底浇灭。

  只是茫然的不解的受伤的看着他。

  许儒背手掐紧手心,许明月是他亲生女儿,他不是没有怜惜之情。

  只是她的身份……

  他不能怜惜她。

  正因为她懵懂,加上是她的血脉,他才能留她到现在。

  “滚出去!”许儒抓起茶盏,摔在地上,厉声喝道。

  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父亲许儒怒目圆睁的模样,宛如一尊降世的怒目阎王。

  许明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不能跟几个姐姐一样在宾客面前表演吗?

  可她阖下眼,习惯顺从,行礼:“是,女儿告退。”

  翠竹合眸等在门外,全无信息之色,猛地听见摔杯声,她心一跳,紧张地看向门内。

  许明月走出书房所在的院落。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天空是那样高远,一片澄澈的蔚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几缕浮云悠闲地飘着,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就在不久前来这里时,她还觉得这蓝天美妙得如同吉兆。此刻再看,却只觉得这天,太蓝了。

  “姑娘。”翠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许明月回过神:“我们回去吧。”

  许明月低头往前走,翠竹跟在身后,没再追问。

  她抱着琵琶,脚步沉重地走向母亲陈婉兰的屋子。

  在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扉前,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她脸上努力扬起一个与进门时截然不同的、灿烂的笑容,甚至刻意提高了声调,提起裙角,就像刚刚在九殿下那一样:

  “娘!您猜猜今天发生什么事啦?”

  翠竹站在半开门的屋外,只静静看着。

  屋内,许明月跪坐在母亲床边,眉飞色舞,将方才在静竹苑对九殿下述说的情景,又添了几分生动的色彩,兴奋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她将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镯褪下,小心翼翼地戴到陈婉兰枯瘦的手腕上:“您看!赵嬷嬷给的!她还夸我呢!”

  陈婉兰的眼中终于泛起了许久未见的、真切的笑意,缠满绷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温润的玉镯:“傻孩子,既然是嬷嬷给你的,便是你的福气,你自己收好。”她想将镯子推回去。

  “我天天跑来跑去的,毛手毛脚的,万一磕着碰着多可惜!”许明月按住母亲的手,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以后我都可以弹琵琶了,娘不用再做针线活送贵重的礼物了。还有,手镯娘帮我收着最稳妥!赵嬷嬷也是因为记挂着跟您是同乡,才对我另眼相待的呢!”

  陈婉兰温柔地摸了摸女儿乌黑的头发:“如此也好。”

  许明月撒娇似的,顺势将头轻轻靠在陈婉兰瘦削的肩膀上,汲取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

  直到陈婉兰没看见,翘起的嘴角才慢慢落下来,稍后她转头,眼睛蒙在陈婉兰的肩头。

  “多大年龄了,还像个小孩,明年就及笄了。”陈婉兰语气中难得充满笑意,“这样好……老夫人以后,定会对你另眼相待了,”

  许明月从喉咙里轻应:“嗯。”

  第17章

  府内来了贵人(17)

  夜色如墨,静竹苑在黑暗中晕开昏黄的光晕。

  许明月抱着琵琶,踏入了熟悉的院落。

  也许是在陈婉兰那里用光了,又或者她总是后知后觉地感受,此刻她没有伪装的力气了,只福了福身,声音很轻:“殿下,明月来了。”

  容修微微侧首,似乎早已感知到她的到来。

  她不敢去看容修的方向,生怕他“看”穿自己的伪装。

  她匆匆在圆凳上坐下,将琵琶抱好,试图用行动转移注意力:“殿下,我再弹一遍《松风吟》给您听吧?”

  指尖刚搭上冰冷的琴弦,一股刺痛猝不及防地从指腹传来!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昏黄的灯光下,她这才注意到,为了准备寿宴,这一个月来近乎疯狂的苦练,早已将她指尖原本厚厚的茧子磨得极薄,甚至有些地方泛着不正常的嫩红。

  白天在寿宴上精神高度集中

  未曾察觉,此刻心神松懈下来,又带着满腹委屈,那细微的伤口被琴弦一碰,便如同被针扎一般疼痛。

  容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怎么了?”

  许明月摇头:“没什么?”

  再次将手指按上琴弦,这种痛苦反而能够缓和她此刻的心情。

  “错了三个地方。”

  说罢,九殿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许明月无声将琵琶递过去。

  容修接过,先是在琵琶的某处轻轻一点,指尖拨动,示范了一个清越的音:“此处本该是轻快的挑指,你用了沉闷的勾弦,失了灵动。”

  接着,他的指尖滑向另一处,动作放缓,五指如行云流水般轮番点过琴弦,“轮指非快即好,要匀、要稳,如珠落玉盘。”

  最后,他精准地按住第三根弦的某个位置,指尖微微用力:“按弦偏了半分。往上一寸,音色方能清透圆润。”

  许明月盯着他的手指,本应努力记下每一处细节。

  待九殿下示范完毕,她郑重地接过琵琶,深吸一口气,放慢速度,手腕微转,指尖轻挑,依然弹得一塌糊涂。

  “抱歉,殿下,明月刚刚没有用心。”

  “无妨。”容修执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放下茶盏时,这才状似随意地问:“今日下午,你父亲跟你谈了什么?”

  “没谈什么。”许明月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尖,陈婉兰今天高兴得又给她绣了双新鞋子,“只是夸奖我了。”

  “是么。”容修淡淡应。可是这语气跟白天,不可同日而语。

  今日下午,许明月被翠竹叫走,带着满心欢喜去见她父亲。

  他站在窗前,扶手等她回来。

  虽看不见,却仿佛能感知到阳光的温度。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觉得许儒的召见顺理成章。

  赵嬷嬷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她的青眼对许家只有益处,许儒理应嘉奖许明月才是。

  “回殿下,许五小姐的身世,已查实清楚。”护卫甲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以容修在京城经营多年的势力,加之遍布各处的暗探,想要深挖一件特定的陈年旧事,并非难事。

  “如何?”容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护卫甲的声音压得更低,条理清晰地将他所查证的一切禀告完毕。

  “原是如此。”容修琢磨。

  许儒当年名动京城,因他为父守孝而声名鹊起。彼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侍郎,闻讯后立刻辞官回乡,在父亲墓旁结庐而居,绳床瓦灶,粗茶淡饭,严守戒律,戒荤腥、绝女色,为父守孝整整三年。

  此事一时传为佳话,广为流颂。

  那时,正逢太后去世,皇上悲痛之余欲倡孝道,听闻许儒事迹,龙颜大悦,深为感动。

  待许儒守孝期满回京,皇上立刻提拔他当了尚书,没过多久,又让他担任了太子太傅,教导储君。这原本是京城里人人称颂的美谈。

  然而……

  容修慢慢转过身。

  护卫甲立刻上前,小心地扶着他走到书桌边坐下。

  人间事,越是表面光鲜亮丽,越是藏污纳垢。

  早在许儒教授容修读书时,容修便已敏锐地察觉此人内里贪婪狡黠,心思深沉,远非传闻中那般清正耿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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