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29)

  “殿下……”许明月怔在原地,如遭雷击。

  容修万万没料到,他们的第一次真正相见会是在这个场合。

  他无声拳头微拢,强迫自己装若无事地往前。

  许儒连忙迎上来,急急挥手:“拖下去!”

  几名强壮家丁立刻上前,死死架住许明月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外拖拽。

  许明月怔然。

  因为就在这短短一瞬的目光交

  汇里,许明月知道——他认出了她。

  不需要言语,她知道。

  她就是知道!

  那曾在她想象中温和清淡、事事鼓励她的“九殿下”,此刻却是一张全然陌生、威严冰冷的脸庞。

  若非确认那轮廓与声音,她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原来他是威严的太子殿下,而不是那个深夜教她弹琴的九殿下。

  是她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

  许儒连忙躬身引路:“殿下快请上座。殿下息怒!殿下息怒!下官失职!她是府内一个粗使丫鬟,前几日染了风寒,烧得糊涂了,得了失心疯!冲撞殿下,罪该万死!还请殿下海涵!”

  容修未再看被拖下去的许明月一眼,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稳,掀开袍角坐了上去,只淡淡道:“无妨。许大人不必介怀。”

  这只是个插曲。

  场内来了不少宫内司仪,继续进行礼制。

  为了打破僵局,许儒忙笑着开口:“殿下,今日乃佳期吉日,何不赏些雅乐?这位林先生,乃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女琴师,更是小女琴露的授业恩师。林先生琴艺冠绝京师,素有‘玉指流泉’之美誉,不如请她为殿下献奏一曲,以助雅兴?”

  容修点了点头。

  林先生得了允准,在厅中设好琴案,深吸一口气,纤指拨动琴弦。

  一曲寓意美好的《凤求凰》流淌而出,技法纯熟,音色清越。

  琴音终了,余韵尚存。

  席间众人暗自松了口气。

  容修扫了眼那仪态端庄的林先生身上,忽地想起什么——

  “她不喜欢你?”

  “嗯……我几个姐姐比我更出色,所以她喜欢几个姐姐。”

  只扔给她一本乐谱让她学习,许明月只能在门外偷听。

  容修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

  众人纷纷鼓掌之时,他只沉默着不说话。

  鼓掌赞叹之声渐渐平静,众人一口气不敢出,场内落针可闻。

  容修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林先生略显自矜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便是京城第一琴师?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林先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子。

  满堂宾客噤若寒蝉。

  容修无视周遭的惊惧,目光落在林先生面前那张古琴上:“我听闻《广陵散》,其韵高古,其意幽深,非大才不能驾驭。”他语气平淡,字字清晰,“先生既负此盛名,比如七日内,寻来《广陵散》弹奏。”

  《广陵散》!曲谱早已失传千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先生嘴唇翕动,刚想辩解推脱,却猛地对上太子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幽深冰冷,没有丝毫温度,更没有丝毫余地。

  林先生只能死死压下翻涌的恐惧和屈辱,在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驳了太子殿下的面子。

  “……是。”林先生深深低下头去。

  “找不到,便去了这‘女先生’之名,自取领罚。”容修的声音轻描淡写。

  席间一片死寂,只觉太子此刻的威势,比方才雷霆震怒时更令人胆寒。

  容修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摇摇欲坠的林先生。

  一名奉茶的丫鬟无声穿梭进来,端起茶盏。

  滚烫的茶水猛地泼溅出来,洇湿了他袖口一大片深红。

  那名叫荷花的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下饶命!贵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该死!”

  荷花?容修动作微顿,声音确实很像。

  他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净丝帕,一下一下,仔细擦拭水渍,声音恢复平静:“无妨。小事而已,不必苛责。”

  擦拭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借此平复着什么。他想起山洞里,许明月提起“荷花”和“旺财”时那带着深深惋惜的语气,仿佛他们是她友人似的。

  许儒不知为何太子殿下对林先生和丫鬟反应如此不同,但这也是他第一回 见到向来清雅淡然的太子殿下露出如此威严森冷的一面,不愧是东宫太子,未来帝王,简直气势迫人。

  他连忙挥手,“还不下去,”,又奉承道,“殿下仁厚爱民,体恤下人,实乃社稷之福!”

  容修眼底已复归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只静静地望向不知名的前方,仿佛方才的一切波澜都未曾发生。

  婚事已定,容修起身回程。

  护卫低声道:“殿下,轿撵已备妥。”

  “恭送太子殿下。”许儒及众人躬身。

  容修点头,走向门口停着的轿撵。

  他抬手掀开轿帘一角,目光扫过庭院,有个站在马边的年轻马夫,脖子上挂着简陋的长命锁,他慢吞吞挪到荷花身侧,仿佛关心刚刚失手打翻茶水的她又不想表现得很在意。

  旺财?想必就是他了。

  许明月……还从未真正见过他们吧。

  容修下意识地想牵动嘴角,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尚未成形,奇怪的失落感却骤然攫住了心口,沉甸甸地向下坠去。

  他倏然放下了轿帘,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双手放在膝盖上,脑海中回想起刚刚的场面:

  许明月……她的相貌,竟然与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然而,他从未想过,生平第一次“见”到她,竟是这般——

  她被人反剪住胳膊,一张小猫般的脸上,写满了惊慌、茫然、无措,乃至恐惧。

  迟迟无法从他脑海里退去。

  景色彻底隔绝在外。

  轿内光线昏暗,将容修包裹在一片寂静的阴影里,神色莫辨。

  自古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

  很常见,不是么。

  容修在昏暗中静坐了片刻,方才抬头对着前方,沉声吐出两个字:

  “启程。”

  第25章

  “咚咚咚!”沉闷的锤击声回荡在院中,护卫们将铁钉钉入木板,牢牢封死了门窗。

  喜鹊的身影在窗纸上晃动。

  “五姑娘,您真是胆大包天!大小姐的提亲礼也敢搅扰!幸而……幸而未酿成大祸……”提及此,喜鹊自己也不禁后怕。大小姐如此看重提亲,若真出了纰漏,连她也要被狠狠惩罚。

  “您就安心在此处反省吧。老爷这回可是气得不轻。往后饭食自有人送入。大小姐吩咐了,直到您出阁那日,不许踏出此屋半步!”

  喜鹊的脚步声远去。

  “哐!哐!哐!”封门之声不绝于耳。

  屋内,许明月只是坐在桌边怔然,一语不发。

  陈婉兰在隔壁房中忧心如焚地听着动静,恨自己无能。

  “明月如何了?”她喘息着问翠竹。

  “姑娘想必是受了天大的打击,一直不言不语。大小姐……已下令让她即刻启程。”翠竹声音艰涩,“那……那位边陲小官无法擅离,需得许家派人将姑娘连同嫁妆一并送去。”

  “她不能留在这里……嫁出去也好,省得……”陈婉兰猛地一阵呛咳,咳得撕心裂肺。是能想到想许明月居然会对一位太子殿下生了情愫。那种人,哪是她们能沾的?

  翠竹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陈婉兰费力地从枕后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些细小的首饰:一支素簪、一对耳环、一只细细的金镯子。

  “你照料我们母女这些年,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还总受牵连遭人白眼……如今明月出嫁,你还要随行送她过去,沿路辛苦……这个,给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翠竹心头剧震。大夫人暗中克扣这母女俩的月例银子已久。

  定下的嫁妆又动不得分毫。

  眼前这些,全是陈婉兰一针一线、呕心沥血积攒下来的!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翠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头:“姨娘!奴婢……奴婢对不住您!奴婢……奴婢一直在您的药里……下药啊——”

  出乎意料,陈婉兰面容异常平静:“我知道。”

  翠竹猛地抬

  头,难以置信。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又咳了两声,唇边隐现血丝,“吃了这么多年的药,自己的身子还能不清楚么?”她露出一抹苦笑,“我是这世上……唯一证明老爷在守孝期间犯了淫戒的人,他岂能容我活命?”

  “那您为何还……”

  “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我知道……这不怪你。”陈婉兰望向翠竹的目光竟然没有一丝怨恨,甚至伸手示意她起来,“你一家世代都在府里为奴,老爷夫人一句话……就能要了你全家的性命。我也知道……你心有不忍,给我下的药量很少……否则我撑不到今日,早该去了……”陈婉兰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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